沈藥有些遲鈍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川……一十二郡?”
溫重樓看一眼,這才想起什麼似的,“這事兒我倒是一直忘了告訴你,從前西南川并不是盛國的疆土,那兒共有十二郡縣,一同歸屬于南樓王朝,南樓國姓是溫,我便是最後一任南樓皇帝。”
沈藥愕然睜大眼睛,“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?”
溫重樓慢悠悠說道:“因為川十二郡在你母親年時候便歸了盛國版圖,那時的盛國皇帝還不是現在這個,你夫君謝淵也還沒有出生。等你出生的時候,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,我在位期間就不怎麼打理朝政,更喜歡鉆研醫,將南樓并盛國之後,更是直接將當初的南樓皇宮改建了學醫行醫的地方。”
沈藥這才後知後覺,“怪不得,我小時候就覺得外祖父家好大,我還以為是我人小,沒想到是因為外祖父家是真的大。”
因此沈藥也記起了更多細節,“怪不得當初我生日,外祖父你想都不想直接送我一片山川呢。現在想想,尋常人還真是送不起這樣的禮。”
溫重樓笑了一笑。
沈藥小聲嘟噥:“不過現在西南在打仗,也不知道我的青山湖有沒有影響。”
溫重樓倒是淡定,“不會影響你的青山湖。”
“為何如此篤定?”
“西南打仗的是你那兩個小舅舅,也就是我年輕時候收養的兩個養子,你不記得了?你小的時候他們很喜歡你的,後來也一直惦記著你,怎麼忍心燒壞你的青山湖。何況,他們爭奪的是鐵礦山,那兒離青山湖遠得很,戰火燒不過去。”
沈藥好一會兒沒緩過來。
所以天底下的事兒,便是的家事麼?
有時候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話本中,自己是獨一無二閃閃發的主角了……
閑話了一些別的,溫重樓繼續說起往事。
“說回呼和魯。自打你外祖母跟著我離開北狄,呼和魯的脾氣越來越古怪,幾次三番迫害無辜民眾。北狄上下怨聲載道,民不聊生。你外祖母放不下那些百姓,最終還是選擇回去。”
溫重樓的聲音在這里頓了一下。
“因為這件事,我和你外祖母吵了許多次。我不想讓回去,但放不下。最後我們是不歡而散的。那時候我還年輕,生的悶氣,并沒有陪一起回去。”
說到這兒,溫重樓閉了閉眼睛,再開口時,嗓音有些發,“這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。”
沈藥沒有打斷他。
“你外祖母回去的時候,北宮一族的雅爾的父兄,正率領北宮一族與呼和魯抗爭。你外祖母選擇站在北宮一族那邊,認為呼和魯已經不配再做北狄的王。”
“那時候,雅爾的年紀還很小,不過又是北宮一族最寵的孩子,所以呼和魯千挑萬選,決定對下手。”
“他綁架了雅爾,并且將這個消息給你的外祖母,這已經稱得上是謀了。你外祖母明知道有一場針對他的算計,卻還是不得不親自趕過去。”
“為了救雅爾,你外祖母死在了呼和魯的箭下。”
說到這兒,溫重樓停了許久。
沈藥無聲地坐在那兒,想起今晚。
雅爾也是,明知道今晚來了圣山九死一生,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趕了過來。
大概也是記著外祖母對的救命之恩,活在長久的愧疚之中,總想要彌補。
而雅爾對沈藥的偏袒、幫助,多半,也是因為外祖母的救命恩。
許久,溫重樓終于找回說話的聲音。
“等我聽說這件事,呼和魯已經將的尸封存在冰棺中數月之久。”
溫重樓皺了皺眉頭,懶得去說呼和魯冰凍著烏蘭的尸究竟是干什麼,只道:“我趕到北狄,從呼和魯的宮里奪走了你外祖母的尸,埋在了圣山上。”
“呼和魯并不知道這件事,我只告訴他我焚燒了你外祖母的尸,將撒進了長河水中。”
“後來呼和魯越來越癲狂,暴行越來越多,終于激起了所有人的反抗。他最後死在北宮一族的手下。他的那些弟弟、兒子,都不爭氣,不了氣候,所以北宮一族坐上了王位。”
帳篷里安靜了很久。
沈藥輕輕開口:“外祖父,如果我能見外祖母一面就好了。”
一定會很喜歡。
溫重樓笑道:“你外祖母一定會很喜歡你。”
頓了頓,他站起來,“好了,故事已經講完。天快亮了,你該歇一歇了。”
沈藥點點腦袋。
“藥藥,這些年外祖父不在你邊,你一定吃了不苦頭。”
臨行之前,溫重樓忽然低聲叮囑,“今日起,外祖父會守在你邊,不會再讓你丁點委屈。明日你只管按你的計劃做事,一切有我為你撐著。”
沈藥眼眶微熱,用力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翌日,天微亮。
沈藥換上王妃的禮服,先去看了謝淵。
謝淵被安置在馬車,半靠在枕上,眼睛半睜半閉,神有些疲倦。
溫重樓在一旁守著,告訴沈藥:“他不錯,這一夜恢復得也比我想象得好,今日若是要他蘇醒,估著能醒來兩個時辰。”
沈藥嘆息,“是外祖父照料得好。”
溫重樓卻搖頭,“不是我的功勞,是他自己。他雖說昏迷不醒,但對于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有知,他是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及,所以迫自己務必盡快恢復健康。”
沈藥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了謝淵的臉,這才轉過,示意丘山:“出發。”
丘山得令,下去傳達。
馬車啟,盛國車隊緩緩開拔,朝著圣都的方向進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