綽羅斯回道:“左賢王世子的傷勢已經置過,只是如今尚未醒來。大夫說,他後腦遭了重擊,又了驚嚇,能不能醒,何時醒,都不好說。”
沈藥眉心輕輕蹙起。
郎桓不能死,至眼下不能。
他活著,才是牽制左賢王最好的刀。
若是死了,紇羅便只剩怒火。
一個沒了獨子的左賢王,會做出什麼事,誰也不敢保證。
沈藥又問:“穆古呢?”
“穆古指揮使倒是醒了。”
綽羅斯停頓片刻,“只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。”
沈藥抬眼。
綽羅斯道:“長公主親自審了。他脖子上的傷口太深,應當是撞上刀刃時傷了嚨。大夫看過,說日後即便能保住命,也再難開口。”
沈藥沉默了一瞬。
昨夜圣山上,穆古被以刀挾持時,明明已經沒有勝算,卻仍拼盡全力朝刀刃撞來。
那不是求死,是要讓失去一個活口。
這個穆古對左賢王與郎桓,倒當真忠心。
綽羅斯又說起:“我聽聞,王妃在城門口狠狠刺了左賢王一次。”
沈藥神淡淡,“他的世子已經對我出手,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份。早晚都要撕破臉皮,早刺心中也早痛快些。”
綽羅斯流出真心實意的佩服之,“王妃當真與眾不同。”
又端起正,說道:“長公主命我前來,還有一件要事提醒王妃。”
沈藥看向他,“有勞綽羅斯大人告知。”
“以左賢王的子,必定會到尋找世子。世子被關在長公主府,雖說一時半刻查不到,可左賢王在圣都經營多年,府中未必就沒有他的眼線,他查出真相,只是時日問題。”
沈藥頷首:“到時,他的怒火未必能撒到長公主上。”
綽羅斯道:“長公主畢竟是北狄王室脈,又是公主之尊,可王爺王妃是盛國使臣。左賢王不能明著手,卻一定會在接風宴上多加為難。”
沈藥問:“他會如何為難?”
綽羅斯略加思忖,“左賢王好面子,也記仇。王妃今日在城門口說他不配迎接靖王,他今夜必定會靖王面。”
“若靖王不面,他會說盛國輕慢北狄王上。若靖王面,他又會想盡辦法試探靖王的狀況。”
“敬酒,問禮,甚至以北狄勇士切磋之名相,都有可能。”
沈藥眸微沉。
綽羅斯又道:“除此之外,王妃的份也要小心。”
他沒有明說圣二字,只點到為止。
但是這個份,實際上已經是許多人盡皆知的。
沈藥側目,問:“王上是何態度?”
綽羅斯立刻道:“王上對于王爺王妃到來極為歡迎,也有意借此緩和盛國與北狄的局勢。只是紇羅一族勢力太大,王上不得不在某些方面作出讓步。”
他說著,起鄭重行禮。
“還王爺王妃諒。”
沈藥沒有立刻說話。
知道綽羅斯這番話的意思。
北狄王歡迎他們,也愿意護著他們,卻未必能時時護得住。
若左賢王當眾發難,只要沒到撕破兩國臉面的地步,北狄王多半只能一,卻不能徹底翻臉。
沈藥神平靜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綽羅斯遲疑了一下,但還是問了一句:“長公主還有些關心靖王爺的傷勢……”
沈藥笑了一笑:“王爺舟車勞頓,神不濟,但北狄王上設宴款待,他自然會出席。”
綽羅斯會意,“既如此,綽羅斯便回去復命了。”
沈藥道:“替我謝過長公主。”
綽羅斯拱手,“一定帶到。”
他離開時,仍是那副笑的模樣。
下樓時還特意與驛館中幾個北狄員寒暄了幾句,說靖王爺風采不減當年,只是一路奔波,確實有些倦怠。
此話很快便會傳出去,傳到王宮,也傳到左賢王耳中。
綽羅斯走後,青雀進來,低聲道:“王妃,他已經走了。”
沈藥點了點頭,起往室去。
室的門被推開,淡淡藥香撲面而來。
謝淵躺在榻上。
他上已經換好了盛國親王禮服,玄外袍繡著暗金蟒紋,領束得一不,若只看著,仍是那個威儀赫赫的靖王。
可他的臉太蒼白。
沈藥在榻邊坐下,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高熱已經退了些,只是人仍舊沒有醒。
沈藥看著他一會兒,忽然回想起自己剛嫁進靖王府中的景。
那時謝淵也是長久地昏迷不醒。
不過在盛國,倒是沒有在北狄這般兇險。
沈藥轉,從妝奩中取來一盒胭脂。
那是自己用的,并不濃艷。
用指腹蘸了些,俯輕輕抹在謝淵上,又在他頰邊淡淡暈開。
謝淵五本就冷峻,平日里哪怕不言不語,也有令人不敢視的威。
只是如今病中失,氣太差,若不加遮掩,任誰都能看出端倪。
胭脂一點點覆上去,那張蒼白的臉終于有了些。
抹完胭脂,沈藥真誠心想,自己的這位夫君當真是有世間有的絕世容。
但這會兒來不及多想,沈藥很快收斂緒,了一聲:“丘山。”
丘山從外頭進來,“王妃。”
“今夜你于長庚一同宮。”
丘山立刻應聲稱是。
長庚一直立侍左右,也回:“屬下明白。”
沈藥接著說道:“青雀和銀朱與我同行。”
“銀朱心細,宮之後留意席間所有端上來的酒水吃食。尤其是王爺面前的東西,未經你手,不許。”
青雀與銀朱皆是應下。
才代完,屋外長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聽靜是有些著急的,腳步最後停在上房門外。
接著,篤篤的敲門聲響起。
青雀立刻上前,隔著門問:“是誰來了?有什麼事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