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仰起了腦袋:“哪里最?”
謝淵垂眸,看著這張天真單純的臉龐,心底那點惡劣的逗弄心思與洶涌的激烈戰,最終,理智與憐惜占了上風。
他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,將那句虎狼之詞生生咽了回去。
語調一轉,問道:“先前皇後忘了給你請教習房中規矩的嬤嬤?”
沈藥乖乖點頭。
上輩子是這樣,這輩子也是。
後來漸漸琢磨明白了,上輩子皇後是沒瞧上這個兒媳,存心要讓與太子夫妻不睦,樂得見不懂規矩鬧笑話。
而這輩子,皇後恐怕從未想過謝淵能醒來,一個注定要守活寡的王妃,學那些規矩又有什麼用呢?
謝淵目幽深:“由靖王府請一個吧。教你,也教皎月。”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補充道:“主要是教你。”
不然,他遲早憋出傷。
沈藥靜默了片刻,臉頰悄悄染上緋紅,似乎約明白了些什麼,又似乎不太明白。
鼓起莫大的勇氣,聲音細若蚊蠅,帶著豁出去的:“其實……王爺若是你懂那些的話……你也可以直接……那個什麼。我、我雖然不懂,但我一定會乖乖配合你的。”
看起來,倒有幾分英勇就義的意思。
謝淵看著,心中一片。
出手,用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指腹輕輕蹭了蹭的臉頰,聲音低沉:“我的條件可能太好了些,藥藥。你要是一點準備、一點常識都沒有,你苦,我也苦。”
他這話說得含蓄,沈藥聽得雲里霧里,懵懵懂懂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趙嬤嬤略顯急促的聲音:“王妃,您歇下了嗎?”
沈藥微微一怔,略微側朝向門口方向,揚聲道:“嬤嬤,我沒睡,出什麼事了?”
趙嬤嬤在門外回道:“回王妃,王府門外來了個婦人,自稱名錦娘,說是侯夫人的表妹。邊還帶著個瘦瘦小小的孩子,哭哭啼啼的,非要進府來見侯夫人。老奴瞧著那孩子臉不好,不敢擅專,特來請示王妃的意思。”
沈藥一個激靈,瞬間從方才那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。
謝淵微微蹙眉,“錦娘?定襄侯的表妹?”
沒想到,此事謝淵也知。
沈藥點點腦袋,“對,是。今日姨母才同我訴過苦,說這錦娘丈夫死了之後,便帶著個八歲的兒寧寧投奔了侯府。昨日姨母出門帶了糕餅回去,寧寧吃下以後上吐下瀉,侯爺難免責怪姨母,二人大吵一架,姨母這才負氣來了王府小住。”
不由得也皺起眉頭,“真是沒想到,居然追到這里來了!”
謝淵直截了當:“讓侍衛將們趕出去就行。”
沈藥卻搖了搖頭,目清明:“趕走一次容易,可若是存了心要糾纏,今日趕走了,明日還會想別的法子。這不過是揚湯止沸,治標不治本……”
話音未落,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銀朱的聲音明顯慌張:“王妃,不好了!薛夫人聽到靜,知道錦娘來了,已經帶著人氣沖沖地往大門口去了!”
沈藥一聽,心頭猛地一跳。
薛姨母那炮仗子,一點就著,此刻又在氣頭上,對上錦娘,不知要鬧出什麼子來!
“快,更!”
再也顧不得多想,立刻翻下床,手腳利落地套上外衫,隨意攏了攏頭發,便急匆匆地朝外趕去。
-
前院。
薛夫人今日與沈藥說了好一會兒話,心原本很是不錯,這會兒乍然見了錦娘跟寧寧,難免心頭火起,冷冷說道:“你們母倆大半夜的跑到這靖王府,又是要演哪一出?”
“表嫂息怒……”
錦娘面容哀婉,順從地垂著腦袋,出一截潔的脖頸:“今晚我帶著寧寧貿然前來,絕非有意打擾靖王府的清凈,實在是……實在是寧兒病中昏沉,一直喃喃念叨著想見表舅母,我見可憐,心下一,這才……這才失了分寸……”
說著,一手按在寧寧單薄的背上,“寧寧,快,快給你表舅母磕頭,求別生氣了,都是我們不好……”
寧寧被推得一個趔趄,瘦小的子瑟了一下,怯生生地了薛夫人一眼,帶著哭腔說道:“表舅母,是寧寧錯了,您千萬別生氣,快些回去吧……寧寧生病,是、是寧寧自己子不爭氣,真的不關表舅母的糕餅的事……是寧寧沒福氣,用不了表舅母的好意……”
薛夫人面鐵青,沒對小孩子發火,冷冷瞪向錦娘,“你在這里惺惺作態!拿個孩子當筏子,演這苦計給誰看?滾!給我滾出去!”
這個時辰,沈藥跟謝淵必定都已經歇下了,不想打攪他們小夫妻的寧靜。
錦娘卻不肯,只是淚眼朦朧地向:“表嫂若是不原諒我,我是沒有臉面回去的……”
薛夫人看得心煩,呵斥左右:“都還愣著干什麼?還不快將們兩個給我轟出去!”
一旁的嬤嬤和小廝們面面相覷,終究不敢違逆,著頭皮上前。
拉扯的拉扯,哭喊的哭喊,院場面一時混起來。
沈藥正是在這個時候,匆忙趕到了前院。
“都住手!”
沈藥深吸口氣,怒喝出聲。
聽見的聲音,幾個小廝嬤嬤紛紛收了手。
薛夫人扭頭,向沈藥來。
忽然,寧寧“哎呦”驚了一聲,小小的子竟直接摔倒在地,下重重磕在石板上。
錦娘立刻撲過去將兒摟在懷里,看著那流如注的下,哭聲更加悲切哀婉,“表嫂,侯爺是可憐我們母孤苦無依,這才收留我們,我心中唯有激,從無半點其他心思……我知道,表嫂不喜歡我,總覺得,是我搶走了侯爺的寵……千錯萬錯,都怪我,您有什麼火氣沖我來,寧寧只有八歲,終究是無辜的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