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輕輕偏過頭,眼眸中盛滿恰到好的困,仿佛當真全然不解袁氏為何突然轉變了態度。
袁氏臉發白,深吸了一口氣,“王妃見諒……我有些疲憊,怕是今日走了太多山路,我們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說罷,幾乎是腳步凌地轉離去,那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待袁氏的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,薛夫人再也按捺不住,湊到沈藥邊,低聲音問道:“藥藥,你方才和說什麼呢?”
沈藥轉回,面向薛夫人,神坦然,如實復述了一遍:“我只是見國公夫人那般喜柳姑娘,便向提議,若是實在中意,我可以去陛下面前陳,懇請陛下收回命,取消了皎月與鎮國公府的婚事。這樣,便能如愿去柳家提親了。”
薛夫人聞言先是一愣,隨即忍俊不,出一手指虛點了點沈藥的額頭,“你這孩子,心眼兒太實!”
沈藥只是微微偏過腦袋。
薛夫人慨:“經此一事,皎月和小公爺的婚事,這下可算是板上釘釘了。”
又表微妙,說道:“方才你是沒瞧見,那柳姑娘竟與兩個男子一同鉆進了馬車里頭!天化日,佛門清凈地,真的是……”
沈藥靜靜聽著,面上笑意和,并不接話。
薛夫人看著這副乖巧模樣,心中不由得生出幾許憐,“你這孩子,只怕是連那等齷齪事都不明白。你也不懂怎麼算計人的,只知道一門心思地為旁人考量。這不,見國公夫人不喜歡皎月,都想出面幫取消婚事……你說你,這樣單純,日後可怎麼辦?”
沈藥角含笑:“有姨母護著我呢。”
這話聽得薛夫人心頭一,握了握的手,“說的是!姨母定然要好好護著你!不然,你豈不是要被那些心機深沉的欺負死了?”
二人一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離開前,沈藥忽然頓住腳步,回首去。
天邊只剩最後半夕,堪堪懸于峰巒之上,將周遭雲霞染一匹被肆意潑灑的紅錦緞,絢爛而又熾烈。
那一剎那,沈藥心中莫名地了一下。
想,這般壯麗的景,若是謝淵也能看見,那就好了。
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便被另一個更實際的念頭迅速取代。
還是算了。
謝淵要是來,是要苦的。
沈藥與薛夫人很快趕上袁氏,往外走去。
前院,皇後的弟妹安氏早已等候多時。
雖已年過四旬,卻保養得宜,通著養尊優的雍容氣度。
梳著端莊的牡丹髻,發間正中戴著一頂赤金點翠祥雲髻,敷了玉簪的面龐瑩潤生。
顯然是聽聞了靖王妃一行人抵達的消息,特意尋過來打招呼的。
臉上堆著熱而得的笑容,一一見禮:“這還是頭一回如此近距離拜見靖王妃呢,果真是天姿國,與王爺也極為登對。”
接著是薛夫人,“侯夫人今日瞧著也是威儀不減。”
最後看向袁氏,語氣更是熱絡,“國公夫人,許久不見,今日面紅潤,瞧這氣,真比在京城時還要神呢!”
袁氏那哪里是氣好,分明是方才被柳盈袖那荒唐行徑給驚到了!
角勉強扯出一僵的笑意,故作不經意地試探:“怎麼不見盈袖姑娘?”
安氏笑著解釋道:“有勞國公夫人掛心。盈袖那孩子說是舟車勞頓,很是疲累,早已在禪房中歇下,剛才我去,在床上睡得香甜,怎麼也喊不起來。”
袁氏心想,只怕不是在床上睡得香,而是在馬車上玩得忘乎所以吧!
沒有當場拆穿,只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安氏卻似打開了話匣子,語氣惋惜,嘆道:“說起來,也是咱們兩家人緣分淺。若非陛下早已下了圣旨,將薛姑娘許配給小公爺,我原本是有心與國公府結親……”
袁氏此刻聽到“盈袖”二字,心中只覺得無比膈應。
維持著客套的笑臉,打斷了的話,“陛下圣裁,賜下這門親事,說實在的,真是賜到了我的心坎上。皎月那孩子溫婉,品貌端方,我是真心喜,早早便想迎娶進門了。”
安氏一愣,有些意外。
一直以來都聽說,國公夫人很喜歡家盈袖啊……
還想再說什麼,袁氏卻已不愿再多談,抬頭看了看天,“天已晚,山路難行,我等還需趕回莊子,便先告辭了。”
安氏見狀,也只好訕訕地住了口。
一行人踏著漸濃的夜,在天空徹底黑之前,順利返回了小山的溫泉莊子。
莊子中,每個獨立院落都引了活泉,挖出獨屬的溫泉池子。
沈藥下榻的主院,其間的湯池更是整個莊子最大,也最奢靡的那一個。
漢白玉砌寬闊池壁,一側銅管雕琢瑞首,泉水泊泊涌出,白霧繚繞不散。
池底鋪著圓潤的卵石,四周帷幔輕垂,既保證了私,又不失風雅。
侍們早已將一切打理妥當。
沈藥揮退眾人,寬解帶,緩緩浸池水之中。
恰到好的溫熱瞬間包裹了全,令舒適地喟嘆出聲。
院靜極了,只有泉水過石壁的潺潺輕響,廊下懸掛了幾盞燈籠,散發出昏黃溫暖的。
沈藥愜意地靠在打磨的池壁邊,舒服得昏昏睡。
閉著眼睛,習慣地道:“青雀,我了,去幫我倒茶。”
話音落下,旁便適時地遞過來一只青玉茶杯。
沈藥未曾多想,接過喝下一口。
慢了半拍,才意識到不對勁。
遞茶的那只手,骨節分明,手指修長而有力,指腹甚至帶著些微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。
不是的青雀!
沈藥心有種不好的預,幾乎是屏住了呼吸,一點一點,緩慢地轉過頭去。
先是看見停在池邊那悉的木質椅,轂上沾了些許未干的泥濘。
目上移,是玄錦緞袍服的下擺,金線暗繡的雲紋在燈籠下若若現。
再往上,便是謝淵那張棱角分明、俊得近/乎凌厲的面容。
此刻,他正微微垂著眼眸,似笑非笑地向。
“噗——!”
沈藥大吃一驚,口中的茶水含不住,盡數噴到了謝淵臉上。
謝淵:?
溫熱的茶水順著他地臉頰蜿蜒而下,滴滴答答,潤了他前料。
他倒也不生氣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只是極輕地挑了一下眉梢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藥藥,你謀殺親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