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讓躬領命,無聲退下。
謝景初則又去找了顧棠梨一趟。
院子門外,顧棠梨的陪嫁丫鬟銀心正在門外東張西,一見謝景初,忙不迭行禮:“奴婢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謝景初目不斜視,徑自要往里走。
“殿下!”
銀心驚呼一聲,往前邁開一步,壯著膽子攔住了謝景初。
謝景初面不悅:“怎麼?”
銀心後背滲出汗珠,但還是故作鎮定,說道:“請容奴婢先行通稟太子妃一聲吧,以防太子妃此刻衫不整,冒犯殿下……”
謝景初冷笑一聲,“讓開。”
聲音如同淬了寒冰,銀心渾一僵。
謝景初則直接越過,邁步往里走去。
“太子妃!”
銀心一狠心一咬牙,干脆大喊了一聲。
謝景初皺起眉頭,加快了腳步。
進屋時,顧棠梨正坐在床上,顯然是始料未及,手忙腳地把什麼東西藏到後。
謝景初瞇了瞇眼睛,“那是什麼?拿出來。”
不過半個月,大婚當天風無限的太子妃,卻已消瘦了許多。
原本按照的形裁制的宮裝此刻套在的上,卻顯得又些空的。
顧棠梨咬著下,對謝景初拼命搖頭:“沒……沒什麼……”
眼神中泄出哀求。
謝景初卻沒有任何同,只是微微側首,遞了一個眼神。
後侍從會意,大步上前,一左一右制住了顧棠梨,毫不費力地便從後奪過那東西,雙手奉至謝景初面前。
那是一個以布制的小人,上麻麻地扎滿了細長的銀針。
謝景初接在手上,指尖拂過小人前著的黃符,上面,用朱砂清晰地寫著兩個字:沈藥。
“巫蠱之。”
謝景初緩緩念出四個字,目從小人移到顧棠梨臉上,“你詛咒?”
顧棠梨眼眶瞬間紅了,雙眼蓄滿了淚水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謝景初冷笑一聲,放下手中小人,起,一步步走到顧棠梨面前。
出手,住的下,迫使抬起臉。
“顧棠梨,”謝景初一字一頓,聲音冰冷,不帶一溫度,“你如今的遭遇,都是你咎由自取,跟沈藥沒有任何關系。”
顧棠梨一咬,淚水順著臉頰不斷落,“可我也是因為太殿下的緣故啊!殿下……”
謝景初臉上神諷刺,語調卻微妙地一轉,“是麼?那麼,孤便再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顧棠梨淚眼朦朧地向他:“真的?”
謝景初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,“過兩日,靖王與靖王妃夫婦回京,你隨孤一同至城門迎接。有件事,需要你去做。”
-
靖州,靖王府。
算上收拾行裝的時間,謝淵與沈藥定在了兩日後的上午返京。
那日,秋正好,沈藥卻睡了個大懶覺。
謝淵早已起,并不著急催,只吩咐廚房將熬得香糯的粳米粥一直溫著,耐心等沈藥睡飽醒來。
與此同時,京城門。
謝景初得到了靖王一行回京的消息,一早便帶著顧棠梨,在城門口等候。
從早晨等到日頭漸升,再到變得灼熱刺目。
雖已秋,但烈日當空,依舊烤得人燥熱難耐。
謝景初著急過來,沒準備什麼吃的,干等了近兩個時辰,得肚子咕咕直,勉強灌了半壺水下去,才好一些。
但悶在華貴袍中,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的汗珠。
原本因為今日要見沈藥,謝景初特意打理了儀容,這樣一折騰,卻只顯得狼狽不堪了。
就在謝景初耐心幾乎用盡的時候,道盡頭,終于出現了靖王府的馬車。
謝景初深吸一口氣,強行下心所有的不耐與煩悶,端整神,帶著顧棠梨及一眾隨從,迎上前去。
馬車在城門穩穩停下。
謝景初上前一步,躬行禮:“侄兒恭迎九皇叔、九皇嬸回京。”
馬車的木門被從里推開一半,出謝淵那張俊卻清冷的臉龐。
謝淵居高臨下,瞥向太子:“有事?”
從謝景初的角度,只能看得見謝淵,本看不見沈藥,連半片角都沒有。
他心莫名掠過一失落。
他已經有好久沒見了。
按下心緒,謝景初恭敬回道:“侄兒已在城中備下薄酒,為九皇叔與皇嬸接風洗塵。萬九皇叔賞。”
謝淵沒說話,反而微微側首,轉向車廂側,似乎在征詢什麼人的意見。
車,沈藥慵懶地靠在的錦墊上,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窗邊的流蘇玩。
覺到謝淵的視線,抬了眸子,與他對視一眼,點了點腦袋。
謝淵這才轉回去,對謝景初回了句:“行。”
然後不由分說,關上了木門。
謝景初皺了下眉頭。
九皇叔這樣,搞得好像他是什麼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似的。
但一想到待會兒會發生的事,他也懶得因為謝淵的無禮和高冷生氣,自如說道:“那侄兒先行一步,將一切安排妥當。”
不必等到什麼回應,便帶著人策馬,前去準備。
靖王府的馬車不急不忙,在後邊抵達酒樓。
謝淵下車時,依舊坐著那輛椅。
沈藥下了馬車,心在謝淵的膝蓋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毯子,走到他後,扶住椅的推手,緩緩推行。
謝景初站在酒樓階前,將這一幕收眼底,心中一陣不悅。
沈藥這樣的心,過去只對他有過。
憑什麼現在對謝淵這麼好?
他煩悶地磨了磨牙,扭頭,冷聲警告旁的顧棠梨:“待會兒的事,好好辦,不然,你知道後果。”
言罷,甩袖離去。
顧棠梨臉慘白,了手指。
-
整座酒樓已被東宮包下,外守衛森嚴,除了他們,再無任何閑雜人等。
雅間設在一樓。
酒樓伙計在前面帶路,沈藥跟著,推著謝淵往里走。
半路上,卻遇上了顧棠梨。
看清顧棠梨的模樣,沈藥微微一愣。
瘦得幾乎了相,形容枯槁,即便今日特意涂脂抹,臉卻也并沒有好看多,反而有種在臉上強行蓋了一層假面的違和。
“參見靖王妃。”
顧棠梨垂著眼眸,款款行禮。
沈藥頷首,算作回禮。
顧棠梨抿了下,輕聲問道:“王妃,可不可以單獨跟你說句話?”
沈藥眉梢微挑,“可以啊。”
後面的丘山立刻會意,上前接過了謝淵椅的扶手,推著謝淵,繼續往雅間去。
這邊,沈藥問顧棠梨:“你想說什麼?”
顧棠梨卻并不著急開口,凝視著謝淵的方向,一直到他離得足夠遠,確保不會聽到這邊的談話。
這才松了口氣,向沈藥走近一小步,低聲音,說道:“也沒什麼特別的……我只是想好心提醒王妃一句,靖王在外頭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