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目流轉,又看向了謝景初。
罪魁禍首,你也逃不掉。
謝景初似乎察覺到視線,向過來,烏黑眸中帶著深切痛。
他在難過。
沈藥翻了個白眼,一眼都懶得再多看他。
真是戲多。
置完東宮,皇帝心頭的怒氣總算平息了幾分。
目掃過下方跪了一地的宗親朝臣,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一疲憊:“都起來吧,今日除夕,是團圓喜慶的日子,不必如此張,壞了興致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,紛紛起歸座。
只是經過這番波折,殿的氣氛終究不似最初那般輕松自在了。
待到宮宴正式結束,已是月上中天。
皇帝先行起,皇後立馬跟上,“陛下……”
皇帝頭也不轉,聲線微冷,“怎麼,要為太子求?”
皇後一陣心虛,表面上還維持著端莊笑容:“陛下,臣妾是皇後,今晚除夕,自然是要陪伴陛下左右。”
皇帝不言。
皇後又嘆息了一聲,“陛下圣明,必定也看得出來,今日之事是顧氏一意為之,景初那孩子實誠,是不知的。他先前犯了錯,被陛下拘在東宮已有一段時日了,他已經知錯,今晚實在是被顧氏所牽連……”
“太子對今晚的事是不知,那麼你呢?皇後,你也不知?”皇帝冷不丁反問。
皇後一怔。
“除夕家宴,你和顧氏一唱一和,當朕半點也瞧不出來?”
“臣妾……”
“還有你們柳家,這段時日,和顧氏,乃至整個顧家,走得多近,朕也都看在眼里,”皇帝危險地瞇起眼睛,“難不,你是想效法漢朝竇太後?”
皇後面惶恐,“臣妾不敢!”
皇帝冷笑一聲,拂袖而去,“今晚不必你伺候了,朕去賢妃宮中。”
皇後哪里還敢挽留辯解,只得眼睜睜看著皇帝背影越走越遠。
顧氏……
真是恨不得殺了這個蠢貨!
不過,是知的,顧氏雖然愚蠢,今晚卻也是的確落進了他人的圈套之中。
沈藥……
還真是小瞧了。
原本陛下便極為信任重用靖王,好幾次都說過,這皇位不介意讓給靖王來坐。
只是朝臣抗議,認為靖王沒有子嗣,不宜登基。
沒想到如今沈藥居然懷了靖王的孩子!
若是讓這個孩子生下來,這天下,豈不是要變他們夫婦的?
何況靖王那雙……
他若是得知實,必定對柳家趕盡殺絕!
皇後咬牙關,絕不能坐以待斃!
-
沈藥與謝淵回到王府,夜已深,府燈火通明,喜慶。
趙嬤嬤迎上前來,說道:“王妃,小廚房辦差事的鄭媽媽一直候著您。”
沈藥愣了一下。
回到院子,果真見了形圓潤的胖廚娘。
一見沈藥與謝淵回來,頗有些張地著圍,躬行禮:“奴婢參見王爺,參見王妃。”
沈藥笑著問:“除夕夜你不回家過年,來王府做什麼?我不是給你們放了假嗎?”
王府中辦差事的,有些是孤一人,一個家人都沒了,簽了死契的,如長庚,青雀,銀朱,趙嬤嬤之流。
也有些是活契,比如廚房的鄭媽媽,除了辦差,是可以回家的。
今天除夕,沈藥放了許多人的假。
覺得,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,他們一定是更愿意和家里人一起度過,也便樂意人之。
鄭媽媽憨厚一笑:“我……我心里沒底,擔心事辦得不好。”
說的,是今晚除夕的事兒。
前些時日,鄭媽媽突然求見沈藥,一五一十說道:“王妃,奴婢娘家有個鄰居,如今在柳家廚房里做事。今日中午,來找了奴婢,問想不想賺點兒銀子,說是外頭有人仰慕靖王妃,花了五兩銀子,想打聽王妃的近況。”
當時沈藥很是驚奇:“這一番話說得,可真是厲害。”
不直接問,反而說是有人仰慕王妃。
只是未免太摳搜了些,怎麼才給五兩?
“王妃給奴婢開的月例銀子,便已經有三兩了,先前王爺獎賞奴婢面得好,還大方賞賜了奴婢五十兩呢!五十兩,足夠奴婢一大家子用好些年了,五兩銀子,奴婢真是一點兒也瞧不上。”鄭媽媽說這話,頗有些得意的模樣。
沈藥看向的眼神帶出了幾許贊許。
鄭媽媽又道:“奴婢不知道王妃的意思,便也沒著急拒絕,只說每日悶在小廚房,也不大清楚王妃什麼況,拿不準能不能辦得,說要先回來問問。倒也大方,先給了奴婢一兩。說辦得好,便將剩下的四兩銀子一并給了。”
說著,還從懷中掏出了一兩白銀,雙手捧著,要呈給沈藥。
沈藥笑道:“你且收著吧,一兩銀子也不,不要白不要。”
鄭媽媽還有些靦腆,但到底是將那一兩銀子揣回了懷中,又問:“只是若是來問,奴婢該如何回答?”
沈藥道:“你只管告訴,王爺重視子嗣,想要個孩子,為此特意請來段大夫在王府小住,只是我的肚子一直沒有什麼靜,王爺因此,頗有些不高興。”
鄭媽媽如實回稟。
柳家聽了去,顧棠梨則當了真。
加上蘇赫、瑪伊努爾那邊配合,顧棠梨一步步走了陷阱之中,在今晚,在皇帝以及一眾皇室宗親面前,向沈藥發難。
現在,沈藥向鄭媽媽,面帶微笑,說道:“今晚一切順利,多虧你辦事妥當。”
鄭媽媽這才松了口氣。
沈藥又道:“去青雀那兒領十兩銀子吧。”
鄭媽媽一怔,連連擺手,“不不!王妃年底又是發銀子又是發豬,奴婢已很是滿足了!怎麼還敢再收十兩銀子,這也太破費了!”
沈藥笑道:“若是沒有你,今晚的事也不至于如此順利,你有功,這是給你的獎賞。”
頓了頓,笑意更溫和一些,“而且,我聽說你的兒子最近正在準備明年開春的科考,你家中多的是用銀子的地方。將來若是你的兒子高中,記得叮囑他,清正廉明,心懷天下。”
鄭媽媽聽得臉頰微紅,眼眶也有些發熱。
做夢也不敢想,到這樣溫又心善的主子。
有這樣的主子,別說是認真辦事,縱然是為去死,那也是心甘愿的。
鄭媽媽抹了把眼淚,“奴婢都聽王妃的!奴婢什麼都聽王妃的!今後王妃想吃什麼,盡管同奴婢說!”
沈藥笑了一笑:“好了,快些回去過年吧,家里人都還等著你呢。我便祝你們新年快樂,萬事如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