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愁眉苦臉:“其實看見姨母信里那樣說,我也有點傷。”
謝淵給添了小半碗粥,聲音沉穩而溫和:“這是因為你和姨母都心地善良,即便對方曾經有過不是,但在生死之前,還是會對同為子的錦娘心生幾分傷其類的憐憫。這份容,正是你們的可貴之。”
頓了頓,又問:“姨母在信里,還說了些什麼?”
沈藥心緩過來些,往下說道:“姨母還提到了那兩個兒子。說,他們一開始對姨母執意和離頗有微詞,覺得姨母一把年紀,侯爺對有千依百順,姨母實在不該如此不明事理。姨母聽了不高興,直接停了給他們二人的所有銀錢花用。到了年底,花銀子的地方實在太多,他們熬不住了,也便回去跟姨母認了錯。”
當時看到這兒,沈藥得出一個人世間的真理。
人活在這世上,尤其是子,最要的是手上有銀子。
有了銀子,也便有了底氣。
姨母的親經歷便時常驗證這一點。
“姨母還說,剛開始把寧寧帶在邊時,并沒投太多,只當是養個小貓小狗,給好看的裳穿,給可口的飯菜吃,盡到責任便罷了。直到有一天,揚州下了暴雨,寧寧年紀小,害怕,躲在床上瑟瑟發抖。姨母聽說了,心一,便陪著睡了一晚。自那以後,們的關系就親近了許多。”姨母說,現在覺就像自己多了個兒似的。還夸寧寧是個懂事心的好孩子,喜歡這小姑娘的。”
謝淵略微頷首:“這倒是件好事,姨母一直想要個兒,覺得兒更心。”
“對呀。”
沈藥隨即又想起信末的容,語氣輕快了些,“姨母還跟我說,在揚州給我置辦了一宅子,是三進三出的格局,庭院景致布置得十分巧雅致,就挨著自己的院子。說,等我什麼時候想去揚州小住,就可以直接住在那兒。”
謝淵耐心聽說完,沉默了片刻,忽然意識到了什麼:“所以,姨母這封信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,半個字都沒提到我?”
沈藥被他問得一怔,仔細回想了一下信中的容,好像……沒有……吧?
一下有點兒懷疑是不是記錯,從懷中重新掏出那幾張信紙,遞到謝淵面前,“你自己看看?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……”
謝淵接過,從頭到尾,讀了一遍。
很好。
果然沒提到他。
連開頭都只有“藥藥親啟”四個字,至于什麼謝淵什麼謝臨淵,半點兒都沒提。
沈藥看他表略有些復雜,湊近了,摟住他的胳膊,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,著嗓音哄道:“好啦,你都是我的,姨母自然也就是我的了。心里疼我,便是疼你了。別在意這個了,快些用早膳吧,粥都要涼了。”
謝淵本來也不生氣,只是覺得怪好玩的。
見乎乎地撒,心愉悅,了的臉頰。
用過早膳,沈藥便鉆進了書房,一門心思,給姨母寫回信。
從年前王府的瑣事,到宮中除夕家宴上顧棠梨的發難與罰,再到自己的孕。
一件件、一樁樁,洋洋灑灑地寫下去,不知不覺竟寫了三大張紙。
寫到後面,發現篇幅快不夠了,的字不由得越寫越小,越來越。
最後落款,幾乎是勉勉強強在紙張最邊緣的角落里了進去。
終于寫完了,沈藥裝好了信封,準備寄出去。
從書桌前起時,眼角余不經意間瞥見了書架上一不起眼的暗格。
那里邊,藏著寫完的新話本。
已經想好了書名和筆名,一切都已準備就緒,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書肆抄錄售賣。
沈藥琢磨著,當下正在過年,京各家書肆應該都還在歇業休憩。
還是等過完了年,再作打算吧。
沈藥將信給了長庚,囑咐:“一定要快快地寄出去。”
長庚應聲而去。
沈藥正打算去謝淵的書房找他。
有事做忙的時候也就算了,但是一旦忙完了,閑下來,沈藥總是不控制地想謝淵,想和他待在一起。
沈藥覺得這樣好奇怪,但是又這樣。
一個抬頭,便見謝淵邁步進了書房。
冬日稀薄的日落在他肩頭,勾勒出拔修長的形。
手上端著個托盤,上面穩穩放著一只青玉瓷盤,碗口氤氳著一團白霧氣。
沈藥眉眼舒展開來,嗓音也發甜:“你怎麼過來了?”
謝淵走到邊,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空,“給你煮了安胎藥,琢磨著你回信差不多寫完了,所以給你送過來。”
沈藥眉眼彎彎,“臨淵真是太心啦。”
謝淵角勾起清晰的笑意,端起安胎藥,細心地將碗沿轉向,“知道你怕苦,老規矩,給你準備了餞。”
沈藥欣然:“你真是太好了!什麼事都替我琢磨著。”
謝淵角的弧度愈發大了。
“……覺自己像條狗。”
一個略帶冷清而又無奈的聲音冷不丁從門邊傳來。
沈藥聞聲側目,這才注意到門框邊還倚著一個人。
略微驚訝地眨了眨眼:“段大夫?你什麼時候來的?我剛才都沒看見你。”
段浪:……
段浪:“從一開始我就在王爺邊,一起過來的。”
沈藥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真的沒注意到,抱歉,抱歉啊。”
因為道歉的語氣太過于真誠,段浪一時半會兒也生不起氣來了。
沈藥接過藥碗,雙手捧著。
謝淵知道怕燙,一如既往,特意晾了一會兒,才端過來。
現在這個溫度,不燙也不涼,剛剛好,捧著還能暖手。
沈藥喝了小半碗,苦得不行,愁眉苦臉地停下來。
一張,謝淵便拿起塊餞放進里。
“王爺、王妃。”
丘山邁步進了書房,稟報說道:“有人來了。”
謝淵眼皮不抬:“誰?”
丘山低嗓音:“北狄使臣。”
謝淵眉心略微皺了一下。
沈藥將咀嚼完的餞咽下去,笑盈盈道: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