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北狄兄妹二人便進來了。
今日蘇赫與瑪伊努爾穿了京尋常百姓的著，并且都是清一的男子裝束，遮住了異域風格明顯的卷發與綠眸。
“王妃、王爺。”
蘇赫和瑪伊努爾進書房行禮。
沈藥正在專心喝藥，聞聲只是抬眼，對他們溫和地笑了笑。
謝淵卻敏銳地挑了下眉。
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，這北狄兄妹行禮時，皆是先尊稱“王妃”，而後才提到他這位“王爺”。
依照常理，世人拜見親王夫婦，都是將親王放在前邊。
但是蘇赫與瑪伊努爾恰恰相反。
次序顛倒，顯然不是無心之失。
謝淵不聲，示意：“坐吧。”
然而蘇赫與瑪伊努爾一不。
直到沈藥從藥碗中抬起頭，“坐吧，沒事的。”
得了這句話，蘇赫與瑪伊努爾這才齊聲應了“是”，依言走到下首的椅子上坐下。
謝淵將這一幕看在眼里，心中那份異樣更濃。
饒有興致，很認真地思考，是不是在他們心目中，或者說，在北狄，沈藥的份地位非常特殊？
那是因為沈藥那個很神的外祖父麼？
“你們怎麼大白天的過來？”沈藥發問。
除夕家宴上的事，是他們幾個合謀做出來的。
這要是被人知道他們來了靖王府，豈不是容易招來懷疑。
蘇赫微微欠，從容應答：“回王妃，按照常理，應當是夜晚到訪更為蔽安全。但是昨夜天已晚，我想著，王妃懷有孕，昨日宮宴辛勞，晚上定當是早早歇下了，故而并未前來叨擾。仔細思量，其實夜晚出反而更容易惹人注目，倒不如今日這般，天化日，坦然前來。”
沈藥聞言，覺得有理，點了點頭。
目轉向一旁瑪伊努爾，眼中出幾分新奇的笑意，說道：“這倒是我第一次見五公主穿著男子服飾，看起來很是英氣，倒像是你本就是男兒似的。”
蘇赫側首，用北狄語低聲向翻譯了一遍。
瑪伊努爾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綠眸，角微微勾起弧度，用北狄語快速回了一長串話，眼神還意有所指地瞟了沈藥一眼。
蘇赫神自若地轉回頭，面向沈藥，語氣平穩地翻譯道：“我的妹妹說，多謝王妃夸贊。”
邊上謝淵嗤笑了一聲。
把人當什麼耍了，瑪伊努爾分明說：你要是喜歡我男人的樣子，以後我都穿男人的服，再也不穿子。
沈藥雖然聽不懂，但還是意識到了不對勁：“說的話……有這麼短嗎？可我聽著，好像說了長一句呢。”
蘇赫面不改，應對自如：“北狄語言結構與盛國話不同，有時看似冗長的一句話，翻譯過來，核心意思卻很簡單。”
“是這樣麼。”
沈藥倒是并未深究，轉而問道：“你們今日過來，是有什麼要事嗎？”
蘇赫端正了神，“是這樣的，上次我等前來向王妃表明心跡，王妃曾說，需看我等是否真心實意。經過昨夜宮宴之事，不知王妃如今，可信了我等幾分？”
沈藥微微點頭。
蘇赫語氣鄭重：“既然王妃信任，那麼王妃今後有任何想做的事，都只管吩咐一聲，我們北狄，定當竭盡全力，惟命是從。”
“你們對王妃言聽計從，是因為的外祖父溫重樓？”謝淵幽然開口。
蘇赫轉眸看向謝淵，方才面對沈藥時的溫和收斂起來，神語氣疏淡：“無可奉告。”
沈藥也被勾起了好奇，看向蘇赫：“說起來，我也一直想問。我聽說我外祖父當年去過北狄，當時你們境發嚴重的疫病，是他出手相助，救了你們。你們如今幫我，是因為想報答外祖父當年的救命之恩嗎？”
蘇赫向時，眼神重新變得和：“您的外祖父對北狄有恩，這確是我們敬重您、愿意相助的緣故之一。但，并非全部。”
“那……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？”沈藥追問，心中疑團更甚。
蘇赫目微微游移了一瞬，“……現在還不是告知您的時機。”
沈藥一愣，追問：“那什麼時候才是告訴我的時機？”
蘇赫語焉不詳，“應該……不會太久了。請王妃耐心稍候。”
“王爺、王妃。”
這時，長庚從外面進來。
他剛將沈藥的信寄出去，稟報說道：“雲副將帶著夫人姑娘來了，說是給王爺、王妃拜年。”
蘇赫聽明白了，也在此時站起來，“既然王妃有客人來訪，那麼我們兄妹二人便先行告辭了。”
“好，我就不送你們了，二位慢走。”
蘇赫帶上瑪伊努爾原路回去。
也是此時，雲副將帶著妻府。
雲皎皎低垂著頭，跟在父母後，腳步虛浮，魂不守舍。
在別院中過年，本來因為離謝淵這麼近而竊喜。
《琳瑯記》中，青山湖主人說過的話，奉為圭臬。
青山湖主人寫：一個人，只要堅持不懈，終究能守得雲開見月明。
可是今天一大清早，消息傳來，說是昨晚宮中除夕家宴出了事，一是太子妃被廢，二是靖王妃有了孕！
這對于雲皎皎而言，簡直就是晴天霹靂。
有了子嗣，靖王妃的地位只會更加穩固。
而，今後的這份，豈不是徹底沒了指？
今日是大年初一，雲皎皎跟著父母來靖王府拜年，心中一片冰涼絕，不出一笑容。
沒辦法嫁給謝淵了，以後，再也不會這樣一個人了。
因為心神恍惚，腳下不小心踩到一顆溜的石子，子猛地一歪，驚呼聲卡在嚨里，整個人向後倒去。
還以為肯定要摔慘了，一只手臂卻穩穩地托住了的後背。
“姑娘，小心。”
這把嗓音清潤悅耳，如玉石相叩。
雲皎皎驚魂未定地抬眸，撞進一雙深邃的綠眼眸。
扶住的是一位年輕公子，著月白長衫，外罩一件青灰鶴氅，面容俊秀瑩潤，得極為惹眼。
待站穩，那公子便立刻松開了手，禮貌地後退了兩步，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，顯然極重禮數。
雲皎皎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，臉頰微熱，垂下眼睫，聲音細弱蚊蠅：“多、多謝公子……”
蘇赫微微一笑：“舉手之勞，姑娘不必客氣。”
說罷轉離去。
雲皎皎面頰泛著紅，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多看了好幾眼。
的……
好像又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