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後不由得惱怒，嗓音微微拔高，“本宮說過了，本宮沒有做過這樣的事！”
看著五公主淚眼婆娑、失頂的模樣，只覺得一無名火猛地竄上頭頂，燒得理智都有些搖搖墜。
“你是本宮懷胎十月，拼著命生下來的兒！本宮辛辛苦苦，在這吃人的深宮里為你籌謀，為你鋪路，將你護在羽翼之下，讓你錦玉食、尊榮無限地長大！你倒好！看了幾本酸掉牙的話本子，聽了外人幾句故作可憐的挑唆，便昏了頭，胳膊肘往外拐得如此徹底！竟幫著外人來污蔑、來質問你的親生母親！”
“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！”
五公主被這番指責刺激，淚水流得更兇，扭過頭，往前疾走了兩步，忽然又頓住，轉過，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皇後，“而且，把我拉扯長大的本不是你！是宮里的娘！是那些嬤嬤！你從來沒有親手喂過我一口！我半夜哭鬧驚醒的時候，你在哪里？我學步摔得膝蓋流的時候，你又在哪里？是嬤嬤抱著我哄，是宮給我上藥！你呢？”
五公主的聲音越來越高，帶著積年的怨懟：“你不是在跟賢妃娘娘鬥法，想方設法打掉的孩子，就是在苛責那些剛剛得寵的人！你的心思，全用在怎麼穩固你的後位，怎麼除掉讓你不順眼的人上了！你幾時真正像話本里、像別人家的母親那樣，好好陪過我，問過我快不快樂？”
皇後的臉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，整個人都晃了晃，全靠後嬤嬤及時攙扶了一把才站穩。
五公主說完，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。
皇後渾上下不控制地劇烈發抖，口堵著一團濁氣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半晌，才從牙里出聲音：“逆……真是逆！早知今日，當初本宮就不該將生下來！”
“皇後娘娘！慎言！”
一旁的心腹項嬤嬤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上前，一邊用眼神示意其他宮人退遠些，一邊低聲音急急勸，“娘娘息怒，千萬息怒！公主殿下畢竟年紀還小，心單純，看不清楚那些彎彎繞繞的腌臜算計，被人三言兩語拿著當了槍使，也是有的。可娘娘與公主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母，脈天擺在那里，任誰都割不斷。公主現在正在氣頭上，說些糊涂話，等冷靜下來，自然會明白娘娘的苦心。眼下最最要的，不是跟公主置氣，是陛下那邊啊！”
皇後眉頭蹙起。
是啊，謝寶容再怎麼鬧，終究是的兒，一時氣憤罷了。
可皇帝那里……
沈藥把事鬧得太大，昏迷、紅花、險些小產……樁樁件件，都指向皇後撥去的人。
皇帝近來對皇後本就多有不滿，如今……
皇後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平復心緒，“本宮從未安排過這種蠢事！那沈藥，分明是故意設局！”
項嬤嬤連連點頭，聲音得更低：“奴婢自然相信娘娘。可正因如此，娘娘才更要主啊。不能等著陛下先來問罪，或是聽信靖王府的一面之詞。娘娘應當立刻回宮，主去向陛下陳，打消陛下的疑慮才是上策。無論如何，那漱玉是娘娘宮中出去的，這干系娘娘須得親自去摘干凈。”
皇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眸冷了幾分。
“擺駕，回宮！”
-
屋。
趙嬤嬤腳步輕穩，屏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一眾僕從，又向靠坐在床頭的沈藥稟報說道：“王妃，皇後娘娘和五公主殿下的車駕已經離開了。”
沈藥眼眸微微一亮，問：“們走的時候狀態如何？”
趙嬤嬤說道：“們在院門外大吵了一架。奴婢離得雖不遠不近，但也約聽見公主殿下言辭頗為激烈，皇後娘娘似乎也了真氣，最後公主殿下是哭著跑走的。”
沈藥輕輕點了點頭，蒼白的邊勾起一抹弧度：“我猜也是。”
恨太子謝景初，恨不得他去死。
但也清楚地知道，只要皇後不倒，柳家的勢力依然穩固，謝景初的太子之位就難以真正搖。
扳倒皇後，是復仇路上必須過的一道坎。
起初，還在思考該怎麼對皇後手，機會卻來得巧妙。
謝淵被急召宮，王府里立刻就有人以訛傳訛，故意將消息說得危言聳聽，試圖嚇唬。
沈藥福至心靈。
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。
順水推舟，演了一場驚暈厥的戲。
有了這個前因，許多事的推進，便顯得順理章了許多。
沈藥早就知道，皇後撥來的宮人里，漱玉是枚埋得不錯的棋子。
這丫頭謹慎，從不親自出頭做惡人，最擅長的便是借刀殺人，而最喜歡用的那把刀，便是另一個素的婢。
所以，沈藥借著以訛傳訛的由頭，將素調走，換了漱玉。
五公主因相看駙馬之事，給遞了帖子。
信中，五公主言辭何其懇切。
沈藥并未真正原諒五公主，但意識到，五公主對的喜與愧疚是真實的。
意識到，如果自己出事，五公主一定會擔憂。
游園會那日，沈藥的計劃開始收網。
故意在書房看賬本，并尋了各種看似合理的借口，支開了其他伺候的人，只留下漱玉。
然後，狀似隨意地說想喝茶。
漱玉端來的茶當然沒有問題。
很聰明，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沒有明確指令，絕不會輕易手，以免引火燒。
但是，沈藥又暈倒了。
這次，是提前與謝淵、薛皎月和沈夫人都串通好了。
薛皎月和沈夫人遲遲進宮，將此事告知了五公主。
五公主果然如所料，立刻趕了過來。
沈藥和謝淵前幾天晚上在床上反復推敲演練過好幾遍對話，一聽說皇後和公主來了，二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演得忘乎所以。
五公主聽見的，都是沈藥想讓聽到的。
意外之喜是皇後居然同行，這也使得這場戲的效果，遠遠超出了預期。
“對了，韓嬤嬤和漱玉呢？” 沈藥問道。
“一直按照王妃的吩咐，分別關在隔壁廂房，有人看守著，寸步不離。” 趙嬤嬤回答。
沈藥微微頷首。
今日過後，這兩個人自然是不會再留在王府了。
不過這件事，并不需要自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