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倚在床頭,指尖錦被上的蘇繡紋路,思忖著,“我若是皇後,此時此刻絕不會坐以待斃。我會立刻去面見陛下,主陳。姿態要放得足夠低,先認一個下不嚴、識人不明的錯,表示愿意盡力彌補靖王府到的驚嚇。然後順勢請求陛下,允許我將韓嬤嬤和漱玉接回宮中,由我自己來嚴加審問、以正宮規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漱玉確實什麼都沒做,端來給我的那碗茶干干凈凈。若真讓皇後將人帶回去,一下就會知道真相如何。即便礙于眼下勢,皇後不會立刻以此反撲,但這終究會為一個握在手中的把柄。”
日後難保不被皇後找到機會,發作起來。
這也實在是一個患。
謝淵揚了一下眉梢,了子,姿態懶洋洋的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進宮一趟好了。”
沈藥歪過頭看他,“你去做什麼呀?”
謝淵勾起角,慢條斯理,說道:“戲沒演夠,加演一場。”
而且,這一番的算計也有一些。
只是這話謝淵沒說,輕輕了沈藥的手背,“你好好休息,等我回來。”
沈藥乖順地點了點頭。
-
另一邊。
謝寶容了很大的火氣,坐上馬車,丟下皇後直接回宮去了。
等皇後趕回宮中,已是一炷香之後。
皇後要去面見皇帝,然而,前腳才邁進書房,一只杯盞便朝著面門猛地砸了過來。
“娘娘!”
項嬤嬤一聲驚呼,及時地拉了皇後一下。
杯盞在足前幾步遠的地方落地,摔了個碎。
皇後驚魂未定,愕然抬頭,正對上書案後怒意凜然的皇帝的臉。
皇後心中咯噔一聲。
定是寶容將一切都說了出來,陛下才會這樣大的火氣。
“皇後,你可真是好皇後!”
皇帝臉鐵青,“嚇唬靖王妃不夠,還讓人在茶水中下東西!看來朕去了你的印還不夠,這中宮的位置,皇後的寶座,早已不適合你這樣的毒婦!”
皇後怔住。
這麼些年,這是第一次見皇帝如此兇狠。
從小養,金尊玉貴,又何曾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?
“寶容回來都告訴朕了!”皇帝正在氣頭上,“靖王妃對你并沒有什麼不敬的!朕也知道,那尊白玉觀音你喜歡,你想給寶容,可靖王是朕的親弟弟,更是為了盛國立下汗馬功勞。宮里有這麼多的珍奇寶貝,你到時候再挑就是了!何必這樣惡毒!”
皇後心委屈傷心加,眼睛紅了個。
卻也不著急解釋什麼,直直朝皇帝跪下。
皇帝看著謙卑恭敬的姿態,怒火倒是暫時緩了一緩。
皇後深深垂著腦袋,“臣妾……知錯了。陛下如何責罰,臣妾都甘愿承,絕無怨言。”
皇帝盯著看了會兒,到底是多年夫妻,語氣還是了幾分,“……靖王妃和那孩子沒什麼事,倒是不必怎麼重罰你。”
皇後依舊低著頭,嗓音帶著微微的抖,“多謝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!”
皇後邊項嬤嬤實在是看不過眼,壯著膽子邁出一步,“皇後娘娘實在是委屈啊!”
皇帝皺了眉頭,“你又跳出來胡說些什麼?”
皇後側目,低聲呵斥:“項嬤嬤!不可胡言!”
項嬤嬤心疼地瞧著,“娘娘,奴婢跟了您幾十年,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人構陷!”
不等皇後再說什麼,仰起頭看向皇帝,慷慨陳詞,說道:“陛下!皇後娘娘是否當真派人謀害靖王妃和腹中胎兒,是否當真是漱玉端了下料的茶水給王妃?倘若當真如此,皇後娘娘豈不糊涂!漱玉就在靖王府,若是手,一切證據便直接指向了皇後娘娘,無論是誰,都能一眼看出,這是皇後娘娘的安排啊!”
皇帝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。
“那杯茶水究竟是否被下了東西,王妃是否真的飲下那杯茶水之後陷暈厥,只有靖王府上下清楚,只有靖王妃心中清楚,或許那位段大夫也清楚,可他終究是靖王爺的人,和王爺王妃長著一舌頭,未必會如實相告,”項嬤嬤說得眼中淚閃爍,“還請陛下明察!”
皇帝眉頭越擰越。
見皇帝如此,皇後心中悄悄松了口氣。
雖說回宮之前因為各種事端多有逗留,但并非全無益。
路上,與項嬤嬤靜下心來,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。
這世上任何的計謀,算盤,都不可能完。
沈藥這一步走得確實高明,也遠遠稱不上天無。
其中有太多的細節都經不起細細推敲,這也正好給了們反敗為勝的契機。
“靖王妃……何必如此?”皇帝沉沉出聲。
項嬤嬤迎上去,“陛下忘了,靖王妃原本與太子殿下投意合,後來未能事,皇後娘娘又安排了顧氏嫁東宮。更何況,去年秋季狩獵,太子殿下當著靖王妃的面,殺了王妃時的駿馬。當時王妃驚嚇昏厥,靖王爺還當著陛下的面打了殿下一通呢!靖王妃痛恨太子殿下,更痛恨皇後娘娘啊!”
聽如此說來,皇帝陷了沉默。
皇後卻是將姿態放得更低,說道:“……陛下,過去之事都過去了,臣妾不愿追究。只是無論如何,今日之事終究是臣妾的過錯。那韓嬤嬤與漱玉,既是臣妾宮中出去的人,如今犯下大錯,險些害得靖王妃……臣妾實在愧難當。懇請陛下給臣妾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,允準臣妾將這兩個罪奴接回宮中。臣妾定當嚴加審問,重重懲治,以儆效尤,也好給靖王與王妃一個代。”
只要把漱玉拿在手上,就可以問得清楚前因後果!
皇後就可以自證清白!
“陛下。”
就在這個時候,曲凈進來了,通傳:“靖王殿下求見。”
皇後一頓,與項嬤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不妙!
皇帝很輕地蹙了下眉,“靖王來了?”
只停頓須臾,皇帝示意:“宣他進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