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嬤嬤和漱玉被曲凈領回宮里,靖王府便再沒有皇後的人。
沈藥晚間睡時,眉宇間可見地舒展了許多,呼吸勻長,更為安穩。
只是素心中實在沒底。
夜晚輾轉難眠,蜷進被子里,嗚嗚咽咽地哭。
羅裳原本已經睡下,被約的哭聲擾醒,在黑暗中靜靜聽了一會兒,終是嘆了口氣,索著披起,點亮了床邊小幾上一盞油燈。
昏黃的暈勉強照亮床榻,素在被子里蜷一團,哭得微微抖。
羅裳在床邊坐下,手輕輕拍了拍那團被子,“怎麼了?深更半夜的,哭什麼?是不是之前罰跪,膝蓋的傷又疼得厲害了?”
被子里的啜泣聲停了一瞬,素慢慢從被窩里探出腦袋,“姐姐……”
燈下,素一張小臉哭得通紅,嗒嗒說道:“漱玉被宮里來的人帶走了,我聽見他們說,直接送去浣局了……說是要在那里關到老,關到死……”
越說越怕,眼淚洶涌而出,“下一個是不是就到我了?我……我是不是也快要被趕出王府,關進那種可怕的地方了?姐姐,我害怕……”
羅裳看著這副模樣,心中未免不忍。
先前素不聽的勸告,屢次與漱玉親近,漱玉說任何話,素都深信不疑。
羅裳說什麼,反而回嗆兩句。
羅裳氣惱,索不再管。
人教人教不會,事教人,一次就會了。
覺得,讓吃些苦頭、跪上幾天長長記也好,所以這些日子故意冷著,不怎麼與說話。
可是這會兒瞧見素整個人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,臉頰都凹了下去,此刻哭得厲害,眼睛腫得像桃子,臉頰上滿是淚痕。
為脈相連的親姐姐,羅裳的心腸終究不起來。
沉默片刻,終是出手,用指腹輕輕抹去素臉上的淚,嘆了口氣,聲音放得更緩:“別哭了。王妃不會把你關進浣局的。”
素抬起淚眼看,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嗯。” 羅裳點頭,“你細想想,王妃若是當真厭惡你到了極點,覺得你無可救藥,早就該像置漱玉一樣,尋個由頭將你一并打發了,或是尋更嚴厲的錯罰你。可那日罰跪,除了你,還有韓嬤嬤。如今韓嬤嬤被帶走了,你呢?你不還好端端地在王府里待著嗎?”
素疑慮未消:“可是……王妃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書房了?”
羅裳繼續往下說:“王妃這番作,明眼人都看得出,是針對中宮,針對皇後娘娘。不喜歡皇後娘娘安進來的眼線和勢力,所以借著這次風波,尋了個合合理的辦法,將這些釘子一一拔除,清理門戶。可我們是賢妃娘娘撥來王府伺候的。賢妃娘娘與王妃走得近,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盟友。只要我們不犯大錯,不行差踏錯,王妃看在賢妃娘娘的面上,也不會對我們下手太狠,更遑論將我們送去浣局那種地方。”
素聽著,緒慢慢平復,但想起之前的懲罰,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,小聲嘟囔:“姐姐還說不會罰太狠……我的膝蓋,跪得又紅又腫,好幾日都走不了路,現在上去還疼呢……”
羅裳聞言,剛剛下的心腸又起幾分,屈起手指,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素的額頭,帶了些恨鐵不鋼的意味:“那是你自找的!王妃罰你跪,不是真要磋磨死你,是要你狠狠長個記!讓你用皮之苦記住,往後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,什麼人該親近,什麼人該遠離!”
想起漱玉,語氣轉冷:“那個漱玉,接近你、與你好,夸你手藝好,贊你心思巧,哪一句是真心的?不過是因為你子直,容易哄,又能在書房走,拿你當一把最好用的刀罷了!偏你就傻乎乎的,人家給你幾句好話,一點小惠,你就暈頭轉向,把人家當知心姐妹,什麼都敢說,什麼都敢做!最後呢?利用你挑事,自己躲在後面干干凈凈,挨罰罪的只有你!這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嗎?”
這一番話,直指要害,說得素愧地低下頭去,“我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”
“所幸,王妃深明大義,早早知道漱玉的心思,” 羅裳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一慶幸,“你也算是因禍得福,雖然吃了苦頭,但至看清了邊人的真面目,沒陷得更深。只要今後你肯好好聽我的話,行事謹慎,安分守己,自然不至于再那樣的罪。”
素連忙點頭如搗蒜,急切地保證:“我聽!我一定聽姐姐的話!我再也不敢了!”
咬了一下,怯生生地問:“那……姐姐,我還能回書房伺候嗎?”
羅裳心中嘆息。
書房重地,王妃豈會輕易再讓犯過錯的丫鬟回去?
羅裳斟酌著詞句,“這要看你的表現,更要看王妃的意思。我做不了這個主。”
素眼中的亮黯淡下去,淚水又要涌出。
羅裳心,妥協道:“罷了。明日我找個機會,替你問一問王妃的意思。但是你也別抱太大希,王妃自有的考量。”
素破涕為笑,連連道:“謝謝姐姐!謝謝姐姐!我今後一定再也不會犯糊涂了!我一定好好聽你的話!”
看著這副模樣,羅裳心中滋味難言,只希這次教訓,能真正讓長大。
翌日午後。
沈藥在書房算賬,賬本算得差不多了,沈藥坐直子,了一個大大的懶腰。
羅裳壯著膽子,跪在了沈藥面前。
“王妃,” 羅裳垂著頭,聲音恭敬,“奴婢的妹妹素,經過前次責罰,已然認識到自過錯,這些日子惶恐不安,深悔當初愚鈍,人利用。心中對王妃敬畏有加,如今誠心悔過,期盼能有機會彌補過錯,重新盡心盡力伺候王妃。不知王妃可否開恩,再給一次機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