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羅裳深深伏低了子。
王妃怕冷,書房地面上鋪滿了溫暖的地毯。
羅裳額頭在地毯上,屏住呼吸,只覺得心臟在袍服下怦怦急跳。
沈藥單手托腮,視線落在羅裳上,聲音如同春日檐下融化的雪水,清冽而平穩,“不必了。書房伺候的人手,我已有了別的考量。”
羅裳心頭一沉。
果然。
王妃是不會允準犯錯了的丫鬟回到書房伺候的。
就在羅裳暗自苦,準備叩首謝恩退下時,卻聽沈藥繼續說道:“前幾日隨我回府的那位胭脂姑娘,你也見過了,我沒想好該做什麼差事,便打算先安排在書房,看看差事辦得怎麼樣。”
胭脂姑娘?
羅裳心念微。
知道,那是王妃從摘星樓帶回來的人,份來歷有些特別。
王妃安排在書房伺候,是因為此人世背景比較干凈,可以培養做心腹。
只是……
胭脂姑娘,應該大字不識一個吧?
可王妃開口,羅裳一個做下人的,實在不好多說什麼。
“至于素。”
沈藥繼續說道,“我打算將調進花房。先前在書房伺候的時候,平日總是修剪料理盆景花枝。我看過了,修剪得很好,擅長這個,也喜歡。你回去告訴,日後安心去花房當差,只要做得好,我自然不會虧待。”
羅裳先是一怔,喜上眉梢。
花房的差事,雖然不及書房面,卻也是個能安穩做事的去,王妃親口指派,可見并未真的厭棄素,反而看到了的長。
羅裳連忙叩首:“奴婢代素謝王妃恩典!王妃仁厚,恤下人,素定當竭盡全力,打理好花木,不負王妃看重!”
對于這位年輕王妃的敬畏與佩服,羅裳心中自然又深了一層。
行事看似溫和隨意,實則每一步都自有章法,既清除了患,又安置了人員。
賢妃娘娘親近這位王妃,與聯手,實在是很明智的一步。
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一陣急促卻輕快的腳步聲,伴隨著清脆喜悅的呼喚:“王妃!王妃!”
青雀飛跑進來,因為興,小臉紅撲撲的,手里高高舉著一封信箋,“王妃您看!有您的信!是從揚州寄來的!快馬加急送到的!”
揚州?
沈藥眼眸倏然亮起。
那是姨母!
沈藥坐直了子,“給我看看!”
青雀獻寶似的將信遞到沈藥面前。
沈藥立刻手接過。
羅裳極有眼力見兒,知道此刻不便打擾,立刻悄無聲息地行禮,躬退了出去。
沈藥拆開信封,展開來讀。
青雀耐不住好奇,又不敢打擾王妃,只踮著腳尖,長脖子,小聲問:“王妃,薛夫人在信里說什麼呀?是不是想您了?”
沈藥認真凝視著信紙,“姨母說,《春日賦》在揚州的書肆也賣得極好,很是俏。起初還以為是哪個酸腐文人寫的尋常話本,沒放在心上,後來聽人說作者是靖王妃,嚇了一跳,立馬讓人將市面上能買到的都搜羅了來,堆了滿屋子,著全家上上下下,連看門的老僕都得聽管家念上幾段。”
青雀聽得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來,眼睛彎了月牙:“薛夫人還是這麼有趣!”
沈藥往下看:“姨母還說,已正式將寧寧記在自己名下,隨薛家姓。為了給寧寧取個合心合意的好名字,請了揚州好幾位有名的大儒,翻遍了典籍,最後從《詩經》里擇了‘令儀令’這句,定了‘薛令儀’這個名字。請人教寧寧識字,還教騎馬箭,倒是沒教琴棋書畫。姨母說寧寧很喜歡騎馬,還特意給寧寧買了一匹小馬。”
讀到這兒,沈藥頓了片刻。
青雀也笑不出來了,心疼地了沈藥。
姨母也知道這件事對沈藥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所以,在信上寫:“藥藥,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,寧寧像是小時候的你。我教識字,帶騎馬,看從怯生生到眉眼舒展、笑容燦爛,就好像把曾經的你又重新好好養了一遍。藥藥,姨母很快樂,真的。我不由得想,當初你的母親一定也滿心幸福。”
沈藥眼眶微微潤。
青雀心中酸,拿了帕子,輕輕為王妃去淚花。
沈藥深吸口氣,“寧寧也看了《春日賦》,很喜歡,紅著小臉蛋,說以後要做一個將軍,領兵打仗,守護百姓。要讓所有壞人聽見的名字便兩戰戰,幾奔走,從此以後老老實實做人。”
讀到這兒,沈藥忍俊不。
青雀慨:“是王妃的話本寫得好。”
沈藥側目,”怎麼這麼說?“
青雀認真想了想,組織著語言,小臉上一片誠摯:“因為從前奴婢聽說的故事,或是街上戲班子唱的戲,里頭的子,好像生來就是為了嫁個好人家的。們學的、想的,都是如何相夫教子,如何在後宅立足。可是寧寧姑娘看了您寫的話本,卻想去做將軍,去保護別人。奴婢不是說相夫教子不好,只是……好像很多子,從小就被告訴只能走那一條路,們自己也不知道,原來自己還可以有別的選擇,比如做將軍,比如做夫子,比如像王妃您一樣寫話本,甚至做更多事。們……原本就可以不依附任何人,靠自己的本事,活出另一番模樣的。”
沈藥笑瞇瞇地歪過腦袋:“你呢?你也看了《春日賦》,你今後想做什麼?”
青雀臉頰微紅,“奴婢什麼也不想做,只想在王妃邊伺候。”
沈藥笑起來,了的臉頰。
“王妃。”
長庚快步走,臉比平日嚴肅許多。
走近沈藥,將聲音得極低,“王妃,北狄四皇子到訪,此刻正在偏廳等候。”
沈藥眸微凝,將姨母的信仔細折好,收懷中妥帖的位置,這才抬起臉,“請他到書房來吧。”
不多時,蘇赫進書房。
著一襲盛國文人常穿的月白錦袍,裁剪合度,恰到好地襯出頎長而略顯單薄的形。
下頜線條清雋而流暢,脖頸修長白皙,在豎起的領口邊緣若若現。
再往上,一張臉俊得近/乎昳麗,如同一柄藏在華錦緞中的薄刃。
沈藥多看了他兩眼,還是覺得,這位四皇子實在是漂亮得不像男人。
開口問:“四皇子今日來此,所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