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得這話，五公主的表終于松了些，“你們也喜歡？”
雲皎皎嘆了口氣，“回公主，我是喜歡的，只是方才聽瞿姑娘高論，說話本都是些庸俗玩意兒，也就我這樣不懂事沒文化的小姑娘才會喜歡。誰若是整日捧著看，那丟人現眼的勁兒，怕是能傳到幾百里開外去呢！”
圓臉姑娘，瞿博士的孫瞿文茵，聞言猛地抬起頭，張口想要辯解。
然而不等開口，便對上了五公主投來的視線。
冰冷，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是嗎。”
五公主紅輕啟。
簡單的兩個字，卻重若千鈞。
瞿文茵心惶恐，哆嗦著：“我……臣……”
五公主冷聲：“本公主也喜歡看話本，照你這麼說，本公主也是不懂事沒文化的了？本公主隔三差五便要看看青山湖主人的新作，看來本公主這臉面，也早就丟到幾百里開外去了。”
“不！不是！公主殿下！臣絕無此意！臣不敢！” 瞿文茵嚇得魂飛魄散。
雲皎皎在一旁看著，心里那口惡氣總算順了大半。
這種時候，也并不介意添油加醋，“公主殿下息怒，瞿姑娘可能也是一時口快，或許并非真心如此詆毀。祖父瞿博士是當世大儒，學問高深，門風清正，想來家中用度也崇尚節儉樸素。瞿姑娘自己過生辰，想必也是簡樸得很。今日乍見王妃生辰宴如此盛大隆重，心生羨慕，乃至些許不平，也是人之常，難免說了幾句不妥當的話，一下揣測王妃是打腫臉充胖子，一下又說王妃的著作難登大雅之堂。還請公主殿下寬宏大量，不要與一般見識。”
“寬宏大量？”
五公主嗤笑一聲，“你不僅辱及本公主的品味，竟還敢肆意詆毀本公主的小皇嬸！好你個姓瞿的！真當你祖父那點清名，便能護著你在本公主面前胡言語、以下犯上嗎？”
“公主殿下饒命！臣知錯了！臣再也不敢了！” 瞿文茵涕淚齊下，拼命磕頭，額角很快磕出了紅印。
五公主沒有毫容，側首吩咐：“來人！掌！讓好好記住，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不該說！”
嬤嬤是宮中慣常執刑的，聞言毫不遲疑，應聲上前。
作利落，一把就將癱在地的瞿文茵拽了起來，另一只手鐵鉗般住的下，迫使抬起紅腫淚的臉。
“啪！啪！”
便是兩聲清脆響亮的耳。
嬤嬤手勁極大，沒有留。
瞿文茵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，角都被打破了，滲出了殷紅的珠。
被打得頭昏眼花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連哭都哭不出聲了，只剩下抑絕的氣。
旁邊幾個小姑娘何曾見過這般陣仗？
平日里閨閣之中不過是口角爭執，最多不過冷言冷語，哪里鬧這麼大過……
這會兒眾人都已嚇得花容失，在一起瑟瑟發抖，連大氣都不敢，更別提上前求了。
五公主冷眼看著瞿文茵狼狽凄慘的模樣，一字一句說道：“今日看在你祖父瞿博士教書育人、略有清名的份上，只賞你這兩掌，小懲大誡。若再讓本公主聽見你，或任何人在背後非議小皇嬸半個字，本宮打死你！”
“死”字如同當頭炸開一道驚雷。
瞿文茵驚得渾哆嗦，顧不得疼，含糊著應下：“臣……記住了……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雲皎皎終于解了氣。
早聽說五公主也喜歡青山湖主人，這會兒鬥膽一試。
沒想，效果這樣好。
又不是只喜歡看話本，那些詩經典籍也看，可本就不是一樣的東西，做什麼抬高一方，貶低另一方？
這個瞿家的，分明故意在欺負王妃。
雲皎皎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！
五公主置完了瞿文茵，將目轉向雲皎皎。
因為剛才說的那番話，對還有好，開口時語氣明顯緩和：“你什麼名字？”
雲皎皎規規矩矩行禮：“回公主殿下，臣雲皎皎。白雲的雲，皎潔的皎。”
“雲皎皎……”
五公主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你喜歡青山湖主人和的書？”
提到這個，雲皎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：“是！臣十二歲時偶然得了《琳瑯記》，從此便喜歡得不得了！不瞞公主，臣從前在老家養的一只雪白獅子貓，名字就琳瑯。”
五公主眉梢一揚，角也帶了幾分真切的笑意，“你也是十二歲看的《琳瑯記》？巧了，我也是十二歲那年，第一次讀到。”
“真的？” 雲皎皎驚喜。
五公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，繼續道：“那最近的《春日賦》，你看了嗎？”
雲皎皎點頭，“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看了！”
五公主：“不瞞你說，其實我更喜歡《春日賦》。”
雲皎皎神雀躍：“我也是！我覺得是因為《春日賦》里的男主角筆墨不像《琳瑯記》那麼濃重，更多的是寫主角自己如何從困境中掙扎出來，如何學本事、立門戶，看的長，特別有意思。”
”對對對！“
五公主目不轉睛著雲皎皎，眼神越來越亮，滿臉表都只剩下三個字：知音啊！
心跳加快，主上前攙扶，“快起來快起來！別跪了！走，我們去那邊暖閣說話，這兒閑雜人等太多。”
雲皎皎順從地站起來：“是，公主殿下。”
五公主卻擺了擺手，笑容明：“別那麼客氣，你我寶容就好了。”
雲皎皎從善如流，也出了燦爛的笑容：“那公主也我皎皎吧！”
五公主欣然，“好，皎皎，我們走！”
-
另一邊。
沈藥剛與沈夫人、薛皎月說完了話，正相攜著往外走。
銀朱上前來，對三人稟報了後園發生的事兒。
說雲皎皎與人爭執，甚至驚了五公主，公主還出手掌摑了瞿博士孫，沈藥腳下步子微微一頓。
沈夫人聽完，不眠=免惱怒：“定是皎皎那個炮仗脾氣，又在那兒一點就著，惹出事端來了！這丫頭，什麼時候能改改這沖的子……”
銀朱輕聲補充：“……奴婢仔細打聽了，是瞿姑娘議論王妃，說今日宴席是打腫臉充胖子，還說王妃寫的話本難登大雅之堂，雲姑娘大概是實在聽不過去。”
沈夫人細長的眉了，“……如此說來，皎皎倒是心思正，明白事理。”
沈藥聽得輕笑出聲。
”不過。“
薛皎月在一旁提點。”嫂嫂，那瞿姑娘到底是瞿博士的孫，更是在你府上，在你的生辰宴上挨了打，傷得定然也是不輕。瞿博士畢竟是清流名宿，門生故舊不，此事，恐怕還需妥善置一番，免得落了話柄，或是讓那瞿家心生怨懟，平添麻煩。”
沈藥眉眼含笑，“原本我也是要與瞿博士說一說話的，本來還在想找個什麼由頭，五公主和皎皎倒是幫了我的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