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衡語氣沉肅:“再者,王妃寫的話本,我也親自翻看過。雖說講的是兒之,卻并不局限于此。尤其是那本《春日賦》,重在子的自立自強、聰慧堅韌,又不是什麼下三濫的艷話本。你做什麼,來人家府上生辰宴,反倒在背地里這般詆毀主人家?”
瞿文茵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淚無聲地落。
“還不快些過來,”瞿衡呵斥,“向王妃道歉!”
瞿文茵抬起頭,過模糊的淚眼看向祖父。
沒錯。
分明是辱,為何要道歉?
祖父偏心!
瞿文茵用力抹了把眼淚,猛地轉,撥開好奇觀的人群,頭也不回地小跑走了。
瞿衡站在原地,向孫消失的方向,蒼老的面容微微漲紅,白胡子不控制地抖了兩下,“真是越長大越不懂事!”
沈藥適時開口:“瞿老先生不必怒。瞿姑娘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,有自己的見解、自己的脾氣,這很好。年輕人若是太過圓世故,反倒失了朝氣。”
轉向後,“你們兩個,趕去跟著瞿姑娘,務必保證姑娘的安全。”
兩個侍應聲去了。
瞿衡向沈藥鄭重作揖,“是老夫管教無方,讓文茵如此失禮。還請王妃不要將那番不知輕重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沈藥搖頭道:“老先生言重了,這實在是沒什麼。老先生膝下只有文茵姑娘一個孫,向來是將當作寶貝眼珠子般疼。今日之事,說起來也是因我而起,可千萬別因為那幾個不值當的話本,讓老先生與孫之間生了嫌隙。”
說得真誠又妥帖,瞿衡的面緩和許多。
方才這一番靜不小,早已吸引了四周不賓客觀。
此刻見風波暫平,眾人雖未圍攏過來,但好奇的目仍時不時投向這邊。
沈藥眼角的余捕捉到兩個悉的影。
柳元亭,柳元丞。
不聲地收回目,轉向側喚道:“言嶠,去為老先生斟杯熱茶來。”
言嶠應聲而出。
瞿衡向他,“剛才我就瞧見你了,沒來得及問,你怎麼在這兒?”
言嶠斟了杯溫熱茶水,雙手呈遞給瞿衡,“回先生話,我妹妹歲歲說春闈在即,要為我攢些考試用的銀子,因此在沈府找了份差事。今日沈府賓客眾多,事多人,我便也過來幫忙,打打下手。”
瞿衡微微點頭,“這是不賴的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又不放心地叮囑:“只是幫忙歸幫忙,可千萬別忘了你的功課。春闈已近在眼前了。以你的才學,一次考中也不是沒可能的,這個節骨眼上,千萬不能松懈。”
言嶠乖乖點頭,“先生的話,言嶠都記在心里的。雖說每日在外幫忙,但學生還是每日晨起讀書兩個時辰,晚間溫習到子時,從未落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瞿衡連連點頭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許多。
沈藥安靜地站在一旁,聽這一老一說了會兒話。
覺時機差不多了,沈藥說道:“我還得去後院,不能久陪了。言嶠,你就在這兒多陪老先生說會兒話吧。”
言嶠提醒:“王妃,書房那邊差事還沒忙完。”
瞿衡捋須笑道:“不妨事。等言嶠考完,我們師徒有的是說話的時候。今日他且去忙吧,總不好白拿沈府的銀子。”
言嶠笑著點頭。
沈藥這才允下,“也好。那便以正事為重。”
沈藥同瞿衡告了辭,轉離去,步子不快。
果然,聽見後有人好奇詢問:“老先生,方才那位年是您的學生?不知是何許人也?”
瞿衡的聲音里帶著驕傲,“那孩子言嶠,是我今年收的學生。老夫年事已高,今年只收了兩個學生。一個是長寧郡主的兒子沈清淮,另一個便是他。”
又有人遲疑著問:“可方才聽那意思,他似乎在沈府幫工?這出……”
瞿衡坦然說道:“這便是老夫一貫說的,有教無類了。孔圣人有言,‘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嘗無誨焉’。何況,言嶠這孩子的出,不能說是很低。他的父親曾是沈將軍麾下的副將,戰死沙場,這孩子是朝廷褒獎的烈士之後。言嶠也聰慧,老夫其實并沒有教導他多,不過點撥一二罷了。讓老夫來說,此子的將來,不可限量。”
沈藥正經過柳元亭和柳元丞旁。
微微側目,對言嶠說道:“每年春闈雖說考的人多,但考中者寥寥無幾。原本我還擔心你考不考得上,但這會兒聽了瞿老先生這一番話,想來你考中也是很有希的。今日你在我這兒忙完,便回家好好用功吧。等你高中,我定給你封一個大大的紅包。”
言嶠乖順應聲:“那我到時候就不客氣啦。”
沈藥前腳剛走,柳元亭便深深吸了口氣。
柳元丞眉頭鎖,表凝重:“聽得我都張了。瞿老先生對那個言嶠評價這麼高……若是我們沒考上,反而讓一個小幫工考上了,祖父肯定會打斷我們的。”
柳元亭卻半個字沒聽進去,兩眼放空,自言自語似的:“好香……”
空氣中殘余著上雅致迷人的香氣,像蘭花,又像杜若。
只是柳元丞聽不明白,皺著眉問他:“你在說什麼?”
柳元亭慢半拍反應過來,連忙晃了晃腦袋,含糊其辭,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他了鼻子,“不是早就說好了麼,太子表哥今年監管春闈。到時候打點打點,總能過關的。”
柳元丞的臉卻并未放松,“我前些時日聽父親說,太子表哥這次是了真格的,想做出些績來。他不一定會對我們網開一面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柳元亭終于收回心神,勾起角,出一如既往帶著紈绔氣的笑,“多求求他,多說幾句好話,他總會心的。從小到大,不都是這樣麼?”
柳元丞回憶一番,“說得也是。”
環顧四周,“說來也是奇怪,剛才聽他們說,公主已經到了。按理來說,表哥應當是和公主一起來的,怎麼這會兒沒見著他?他去哪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