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心下有了個大概的算,停下腳步,轉看向側的謝淵,“那你先回房歇息吧?”
尋常來說,這種話多半是丈夫對妻子說的。
可這里是沈府,一切的核心是沈藥。
謝淵倒是對此早已習慣了。
他乖巧順從地點了點頭,溫聲道:“好。別熬太晚,我等你。”
沈藥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應下。
隨即,目掃過後一眾丫鬟僕婦,“我要去書房核對今日的禮單與開銷,你們都散了,各自去忙手里的活計吧。只留青雀一個伺候我就行。”
“是,王妃。”
眾人應聲退去。
沈藥帶著青雀與長庚,徑直向書房走去。
邁步而,書房點了許幾盞燭燈。
靠窗的圈椅上,正坐著兩個人。
是瑪伊努爾與蘇赫。
沈藥多看了他們兩眼,依據神態氣質推斷,今夜二人并未換份。
瑪伊努爾著月白繡銀線雲紋的領長衫,雖說依舊是男子裝,卻剪裁合,倒也恰到好,顯出了纖秀形來。
領微窄,出半截白皙脖頸,宛如枝頭薄薄的一層雪。
蘇赫穿了暗紅圓領窄袖袍,腰束革帶,腳踏皮靴。
他五本就更為野英氣,這會兒換上男子裝束,便愈發熾烈張揚,如同出鞘彎刀。
一見沈藥進來,瑪伊努爾立刻起,雙手捧起一直放在桌上的紫檀木雕花長盒,走到沈藥面前,“王妃娘娘,生辰快樂。愿長生天保佑您健康順遂,福澤綿長。”
說著,將手中木盒遞了過來。
一旁的蘇赫也站了起來,“生辰快樂,萬事順意。”
沈藥的印象里,他的盛國話說得并不好。
但這八個字,卻格外流利標準。
沈藥接過瑪伊努爾手中木盒,又向蘇赫投去贊許的眼神,“王子的話說得越來越好了。”
蘇赫歪了一下頭。
瑪伊努爾在旁將沈藥的話譯北狄言語給他聽。
蘇赫愉悅地勾起角,回了瑪伊努爾一句,嗓音中帶著明顯的笑意。
瑪伊努爾于是替他翻譯:“他說,他只學了這一句,學了半個月,這才說得好。”
沈藥微微一愣,看向蘇赫。
那雙綠眼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。
沈藥禮貌地笑了一笑,生生轉移了話題,“……這木盒里裝的是什麼?”
瑪伊努爾道:“這是我和兄長送給王妃的賀禮。我送的是一塊白玉。那玉石礦脈埋藏很深,開采極為艱難,產量又稀,即便在北狄王庭,也是罕見的件,大多用在祭祀重要神,或者賞賜給有大功的將領。如今北狄與盛國尚未正式建互通商貿,這種玉石/更是未曾流中原。這一塊,不敢說是絕無僅有,但至在目前的盛國,稱得上是第一件。”
頓了頓,言簡意賅,“還有一顆夜明珠,是兄長送給王妃的,夜里可以照明。”
沈藥欣然,“多謝王子公主。”
瑪伊努爾卻仍然看著。
沈藥有些不解,“怎麼了嗎?”
瑪伊努爾神凝重了些,走回去,又拿出一只盒子。
與前一只截然不同。
這只盒子并不大,約莫只有子胭脂盒大小,表面沒有任何紋飾,盒蓋與盒嚴合,幾乎看不出接口。
沈藥眼中出詫異:“公主不是已經送過賀禮了嗎?”
瑪伊努爾雙手捧著盒子,往前鄭重遞出,“王妃不妨先看看。”
沈藥心中疑更甚,但見瑪伊努爾這副架勢,也跟著嚴肅起來。
將紫檀木盒子轉給旁青雀,又接過這只小卻手的盒子。
試著打開,盒蓋與盒之間沒有任何鎖扣,卻異常,稍一用力,才聽到一聲極輕微的“咔”聲,盒蓋彈開一道隙。
沈藥屏住呼吸,緩緩將盒蓋完全打開。
盒鋪著一層深紅近黑的綢緞,澤濃烈,好似凝固的。
而在紅絨中央,靜靜地躺著一枚事。
那是一枚印。
金的,大小恰好可握于掌心,造型古樸奇崛,印鈕則雕琢一只沈藥從未見過的異形態,那異蜷伏昂首,線條象而充滿力量。
沈藥遲疑片刻,“這是……金印?”
瑪伊努爾道:,“現在若要將一切都說清楚,為時尚早。因為要解釋它是什麼,背後牽扯的往事與約定實在太多,只怕解釋許久,也未必能說得清晰徹,反易生誤解。我今晚只能告訴王妃,此并非凡金鑄造。它表面的金,只是後來鍍上的一層薄金,用以保護和象征。而印本的材質……”
頓了頓,才無比鄭重,說道:“來自天上。”
沈藥愣了一下,下意識重復:“天上?”
“是。”
瑪伊努爾頷首,“那都是傳說了,很多年以前,有一顆燃燒的星辰墜落在北狄。先祖們找過去,在那里,發現了一些奇特的天石。它們堅無比,非鐵非石,漆黑。其中最大的一塊核心,被當時的北狄王私自珍藏,後來不知經歷了許多回的打磨,最終制了這枚印。長輩們都說,這是來自長生天上,是神明的東西。”
沈藥聽得心神震。
須臾反應過來,蓋上木盒,推回去給瑪伊努爾,“這太珍貴了,我不能收。”
瑪伊努爾與蘇赫對視一眼,蘇赫收斂了笑容,神也變得異常嚴肅。
瑪伊努爾轉回頭,看向沈藥的目更加深邃,“王妃,這樣東西,并非我們兄妹二人送給你的。”
沈藥一怔:“那是誰?”
瑪伊努爾思索了片刻,“就當是您的外祖父送給您的吧。”
外祖父?
沈藥更是滿頭霧水,搞不清楚,天上降下來的石頭,又在北狄有這麼漫長的傳承,怎麼可能是外祖父的,又怎麼可能送給?
沈藥想要問個清楚。
瑪伊努爾卻在開口之前,率先認真說道:“如今我叔叔死了沒有多久,事態尚未完全平息,我們兄妹二人是冒著風險,特意來為王妃賀壽,為了避免生出事端,我們不能在此地久留。只是除了送禮,還有最後一件要的事,必須告訴王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