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心垂首,恭敬應下:“是,殿下。”
正要轉出門去安排,謝景初卻又提點了一句:“以往謝長宥來東宮,也多是你近前伺候茶水果點,想來他對你也眼,用著也順手。今日便也還是由你來伺候吧,仔細些。”
銀心了他一眼,“奴婢明白。如此安排,世子爺也能知曉太子殿下對他的重視與親厚,心中必定更舒坦些。”
謝景初扯了下角,似笑非笑,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”
銀心再次福,退出了書房。
倘若一門心思輔佐東宮,定然會出言阻止太子,不他在春闈這樣要事上手腳。
只是銀心如今看開看了,太子那樣的脾,終究難大。
也懶得勸說。
更何況,依照的布局,春闈結束,東窗事發之前,便已經離開東宮這個是非之地了。
今後太子的死活,都與沒了相干。
瑞王世子要進宮,銀心依照太子的吩咐,特意去了宮門等候。
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謝長宥的影出現在宮道盡頭。
今日穿了一藏青圓領袍,腳步輕快,臉上帶著一貫明朗的笑容,走上前來。
見著銀心,語氣親切,“銀心姑娘?你怎麼還親自在這兒等我?”
銀心屈膝,行了一個端正的禮,聲音溫婉:“給世子爺請安。是太子殿下特意代的,說世子爺今日過來賞畫,是貴客,千萬要仔細妥帖伺候,不得怠慢。”
謝長宥聽了,臉上的笑容更盛,“太子哥哥心里果然是疼我的!知道昨日在沈府惹我不高興,今日便特意邀了我過來,還特意讓你來宮門外迎接我,這是在變著法兒哄我呢。”
銀心笑意和,順著他話道:“奴婢昨日便說了的,太子殿下與世子爺兄弟深,殿下時時記掛著您呢。”
謝長宥興致,忍不住追問:“對了,銀心,太子哥哥人傳話,只說是得了些名家書畫,有哪些,你可知道?”
銀心微微側首,作出認真回憶的模樣,“奴婢愚鈍,并不怎麼懂得字畫,只知有前朝曹弘先生的《寒戲水圖》。”
“曹弘的《寒戲水圖》?!”
謝長宥眼睛瞬間瞪圓了,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,“天爺,我尋這幅畫尋了多年!都說真跡早已失傳,只有後世幾幅摹本流傳,且水平參差。太子哥哥竟能尋來?”
他著手,興得幾乎要在原地轉圈。
銀心也笑:“奴婢也不懂真假,只是聽說那畫上的寒用墨極妙,栩栩如生。”
謝長宥多看一眼,“你還說你不懂字畫?銀心,你誆我!”
銀心忙垂下眼睛,聲音更輕了些:“世子爺取笑奴婢了。奴婢不過是鸚鵡學舌,將聽來的話復述一遍罷了,哪里敢說懂。”
謝長宥看著,只覺純真可,毫無心機,一下回想起什麼,問起:“對了,銀心,昨日在沈府,你好像有些憂心忡忡。怎麼了?在東宮,有人欺負你?”
聞言,銀心倏然將笑容收起來些,輕輕搖頭:“……世子爺誤會了,東宮沒人欺負奴婢。”
謝長宥將的神變化盡數收眼底,才不信真的沒人欺負,反而心中更是好奇,急迫地想要追問出一些什麼來。
忽然,他停下了腳步,朝著側前方行禮,“五殿下。”
銀心一愣,順著去。
銀心輕輕抬眸,對上一雙濃黑的眼眸。
視野後撤一些,卻是一張尚有些稚,但已經十足英俊的面龐。
六皇子謝承睿。
臉上沒有什麼表,薄輕抿,眼神平靜無波,似乎是途經此地,恰好與他們遇上。
是六皇子謝承睿。
銀心及那雙深眸,心中猛地一。
迅速斂目垂首,側移半步,深深福下去行禮。
謝承睿卻并未看,視線落在謝長宥上,聲音清朗,帶著年人變聲期特有的微啞,“長宥哥哥,今日得空來東宮?”
謝長宥朗聲笑道:“是啊!太子哥哥說得了些難得的字畫,邀我進宮一同賞鑒,說不定還要割送我兩幅呢!你這是要去哪兒?”
謝承睿回答簡練:“去文華閣,父皇有些典籍要找,命我去取。”
說著,視線在銀心上轉了一圈,“這位是?”
銀心形略微一僵。
謝長宥沒察覺什麼不對勁的,熱心介紹說道:“這是東宮太子殿下邊伺候的宮,做事很是妥帖機靈,銀心。”
銀心保持著福的姿勢,雖未抬頭,卻覺得脊背有些發冷。
聽到五皇子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,算是回應。
謝承睿淡聲說道:“長宥哥哥,我還得趕去文華閣,便不耽擱你了。”
謝長宥連連擺手:“好好好,你忙你的,我也著急去看畫了。”
兩人就此在宮道岔路口分別。
銀心直起,跟著重新興起來的謝長宥繼續往東宮走。
耳邊,謝長宥還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字畫的事兒,可銀心已經半個字也聽不進去,心思全在六皇子的上。
那雙眼睛……
冰冷,幽深。
銀心忽然回憶起昨日,那種被人暗地里凝視著的黏膩覺。
腦中那個大膽的念頭愈發清晰,也愈發讓不安。
正好迎面吹來一陣微風,吹了銀心的鬢發,了下手指,鼓起勇氣,順勢借著整理發的作,極快回過頭,朝謝承睿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誰知,謝承睿竟恰好拐過一個彎,正微微側過臉,朝看過來。
二人的視線,便就這樣隔著一段不算近卻足以看清彼此神的距離,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。
謝承睿看向的目中帶著探究審視,銀心更是敏銳地捕捉到一興味,仿佛在說:你終于發現了。
那絕非善意。
銀心的手腳有些發涼,近/乎慌地收回視線,垂眼盯住腳下青灰的宮磚,袖中手指不控制地抖起來。
終于完全肯定了。
是他。
那天盯著的,就是六皇子。
可……
他盯著做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