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中,春意漸濃。
春闈也愈發近了。
太子謝景初忙了個腳不沾地。
天未明,寅時剛過,東宮便亮起了燈。
謝景初睡了不足兩個時辰,便被俞讓醒了。
“殿下,卯時初了,禮部李大人、王大人已在偏殿候著,今日要最終核定江南道舉子的籍貫與保結文書……”
謝景初蹙了眉,翻過個,將臉埋進被褥里,困得想死,不想起來。
俞讓頓了頓,著頭皮提醒:“殿下,時辰實在不早了,幾位大人說,辰時前必須……”
“孤知道了!你有完沒完?!”
謝景初煩躁不已,怒斥出聲。
俞讓趕忙閉上了。
謝景初神鷙,掀開被子起。
坐在床沿,低著頭,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。
“都是為了藥藥……為了藥藥……為了讓後悔……”
謝景初在心哄了自己半晌,這才咬咬牙,挪下床榻。
穿了鞋剛想站直,膝蓋忽然發,猝不及防,一屁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。
疼痛襲來,謝景初殘存的睡意瞬間散了個一干二凈。
俞讓正背對著他,專心整理床褥,一時竟沒來得及反應。
原先東宮太子起,自然是數個宮人小心仔細伺候著。
可自打謝景初重生以後,子變得敏多疑,只俞讓和銀心在邊伺候著,今日正好到俞讓。
事多,又只有一個人,難免有所疏忽。
謝景初惱怒,遷怒于他,尖聲斥道:“你眼睛瞎了嗎?狗奴才!是孤要,還是那床破被子要?!”
俞讓被嚇得渾一哆嗦,手里的被子差點手。
轉看見跌坐在地的太子,臉唰地白了,慌忙撲跪過來,手想要攙扶。
“現在過來有什麼用?” 謝景初猛地揮手,推開了他胳膊。
俞讓脊背發僵,整個人匍匐在地,“殿下恕罪!小人有罪!”
“有罪?”
謝景初冷笑一聲:“那便去門口跪著,給孤好好醒醒神!跪足兩個時辰,沒有孤的命令,不準起!”
俞讓額頭著冰冷的地磚,連聲應是,要爬起來出去。
“跪著出去!”
謝景初冷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俞讓脊背一僵。
他不敢抬頭,只是將剛剛抬起的膝蓋,又沉重跪回地上。
保持著跪姿,用膝蓋和手掌艱難地挪向門口。
謝景初冷冷看著他出去,口的怒火稍稍平息,扶著床柱,慢慢站了起來。
與禮部員的會議冗長而枯燥,謝景初坐在那兒半天,只覺頭暈腦脹。
另一邊,沈府。
沈藥才悠然轉醒,懶洋洋的,舒展四肢,還不想起,窩在溫暖被窩里,舒服得一不想。
“王妃。”
青雀輕手輕腳進來,“時辰不早,該起啦。”
沈藥眼睛都沒完全睜開,含糊嗯了一聲,“好青雀,被窩真的太舒服了,我不想起來。”
青雀張了張,想要再勸,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,便抿笑笑,退了出去。
沈藥一側目,隔著垂帳,看見謝淵進來。
姿拔,一直走到床邊,單手起帳子,垂眸看向沈藥,眼中笑意溫,俯下:“小懶蟲,還不起?我煮了面,放了你吃的菌子和青菜,湯頭是用湯煨的。”
沈藥撅起:“要親親才起。”
謝淵從善如流,彎下腰,在上輕輕印下一吻。
沈藥得寸進尺,展開雙臂,撒:“還要抱抱!”
謝淵眼中的深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手,連人帶被將從床上抱了起來,為穿洗漱。
另一邊。
會議足足耗去大半日。
謝景初勉強對付了幾口早膳,沒吃得多飽,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向皇帝復命。
沈府。
沈藥正不不慢的早膳。
謝淵做的面,湯鮮味,面條勁道,菌子爽,青菜碧綠,吃得心滿意足。
一不小心,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。
放下筷子,才後知後覺地了小腹,“吃撐了。”
謝淵一直瞧著,忍俊不:“那便在院子里一起消消食?”
沈藥眉開眼笑,點了點腦袋。
兩人在院中漫步。
春日灑在上,暖洋洋的。
沈藥盯著院子里枝條上出的新芽半晌,忽然轉過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謝淵:“臨淵,我們該種菜了。”
先前剛進門不久,謝淵醒了之後,吩咐重新裝修了院子,問想要什麼,沈藥便說要開墾小菜園。
當時是年底,不適宜種植什麼。
後來又有理不完的事,騰不開手。
一拖,便拖到了現在。
開春了,又難得空閑,院子里是該種點兒東西了。
謝淵溫聲問:“藥藥想種什麼?”
沈藥口而出:“蘿卜!種白蘿卜,燉湯清甜,腌小菜也爽口!”
謝淵頷首:“行,那就種蘿卜。”
沈藥來了興致,拉著謝淵的手在園中走,巡視江山似的,規劃指點:“這一塊,最好,就種蘿卜。那一塊稍微背些,種點兒白菜吧。還有那邊角落,土質松,我喜歡吃芋艿,種點兒芋艿好不好?哦,對了,邊上再種幾棵小蔥,隨手掐一點調味,多方便……”
越說越興,臉頰泛起淡淡的。
謝淵始終含笑聽著,“好,都聽藥藥的。藥藥說種什麼,我們就種什麼。”
翌日,沈藥吩咐人去采買的各菜籽便送到了府上。
丘山湊過來,著手笑道:“這種地的活兒,給小的來吧。不過話說回來,小的著實有好些年沒過鋤頭了,這地該怎麼翻,種子該怎麼撒,一時半會兒真是想不起來。”
謝淵瞥他一眼,“你去忙你該忙的事。這是我家的地,種出來、養大了的菜,都是給我夫人吃的,干你什麼事?你要是實在想種地,自己也去個親,開墾塊地,種了菜給你娘子吃。”
丘山:?
張了張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,了後腦勺。
謝淵不再理他,去外袍,又挽了袖子,出結實的手臂線條。
拎起靠在墻邊的鋤頭,掂了掂分量,走向空地,手臂一揮,鋤頭落下,干脆利落地翻起了第一鋤泥土。
另一邊。
禮部衙門。
禮部侍郎任赫的傷已養得七七八八,回來履職。
協調會結束,眾員稍作歇息。
任赫喝了口茶,忽然想起什麼,不著痕跡瞧瞥了一眼上頭正著額角閉目養神的太子。
清了一下嚨,“說起來,下今日來的路上聽說,文慧王妃買了各蔬菜種子。”
謝景初倏然睜開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