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嶠聽得一怔。
王妃居然沒有責怪他魯莽闖禍,看這架勢,是要為他撐腰麼?
他向沈藥。
只見沈藥眼眸清亮,目帶著鼓勵:“言嶠,你說吧。”
言嶠深吸口氣,說就說了。
毫不猶豫地抬手,指向地上的柳元亭,聲音朗朗:“回王妃,帶頭辱我的是他,他昨天還笑話我們一家人穿得很寒酸。”
柳元丞臉一變,急忙上前一步,“王妃明鑒!縱使我家弟弟言語不當,可言嶠也不該當眾手啊!何況,您看,我弟弟被他這兩拳傷什麼樣了,他都破了相了……”
沈藥垂下眼眸,打量著地上的柳元亭,“是傷得不輕。”
柳元丞心中一喜,連忙接口:“對吧!王妃您也看到了,這個,言嶠下手真是狠毒……”
沈藥卻又不急不緩,補上了後半句:“但也是他自己活該,誰他賤。”
柳元丞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藥。
沈藥收回視線,“既然已經被打這樣,傷得也算重了,我今日便懶得再和他計較。”
沈藥不再看他們,轉向言嶠,“除了這位柳公子,還有哪些人出言不遜?你一一指出來,我看看都有誰。”
言嶠起膛,目掃過四周,從那些公子哥臉上一一轉過。
剛才還囂張跋扈,嬉笑怒罵的公子哥,這會兒個個頭腦,被他視線掃過,無不心虛地低下頭,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言嶠抬手,穩穩指向其中一個面皮白凈的公子哥,“王妃,這人昨天在貢院門口譏諷我母親,說上有豬圈味。”
公子哥的臉霎時慘白如紙,第一反應轉就要逃走,可一轉頭,四周早已被沈府侍衛圍得鐵桶一般,水泄不通,哪里還有隙可鉆?
他急得額頭冒汗,雙發。
沈藥點點頭,隨意地抬了抬下,吩咐道:“來人,把他拎出來。”
“是!”
兩名侍衛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,輕易扣住了那公子的肩膀,將他從人群中拎出來,推到沈藥面前。
沈藥打量了他一個來回,語氣溫和,說道:“真是個俊朗的公子哥。”
轉頭,吩咐下去:“把他拎到附近,找個豬圈,扔進去,讓他好好聞一聞,什麼才是真正的豬圈味道。記得讓他待夠半個時辰,好好品味一番再撈出來。”
“不!王妃饒命!我知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 那公子嚇得魂飛魄散,拼命掙扎,卻無補于事,被侍衛捂住,架了出去。
沈藥目轉向言嶠,示意他繼續。
言嶠心中激,目如電,又指向另一個穿著湖藍錦袍的公子:“還有他。他說歲歲要是白送給他家當使丫鬟,他要人打出去。”
沈藥哦了一聲,“你想搶我邊伺候的丫鬟。”
那藍袍公子渾一個激靈,剛才被罰的前車之鑒還在跟前,哪里還敢氣,慌忙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急急辯解說道:“王妃!誤會!天大的誤會!我……我那只是一時口快,胡說八道的!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
沈藥慢悠悠道:“我也不是要打你的意思,只是隨便和你說一說悄悄話。”
紫袍公子臉上笑容僵住,冷汗涔涔而下:“不、不了吧……”
“我想和你說悄悄話,” 沈藥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,“你推三阻四,這是不給我面子?”
那公子聽得一怔。
沈藥冷笑:“也不知道你是哪家沒規矩的子弟,不僅口出狂言,想搶我邊伺候的丫鬟,這會兒見了,居然連一丁點面都不肯給我。”
那公子:?
這王妃話里怎麼一套一套的。
他這下可真是渾長滿都說不清楚了!
沈藥下令:“把他帶上,待會兒跟著咱們一起去沈府。正好我最近在院子里種菜,便他給我挑水吧。”
公子哥一聽瞪大了眼睛,急忙道:“我可是宦子弟!我父親是通政司左參議!我們……”
“通政司左參議?榮巍?”
沈藥打斷他,眉梢微挑,“正好。待會兒把榮大人一起請到沈府去挑水。”
紫袍公子徹底怔住了。
這不是強盜麼!
他去挑水還不算,還要把他爹也綁過去!
他驚得說不出話,求助似的向一旁的柳元丞。
柳元丞了手指,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對著沈藥拱手:“王妃,您如此安排,恐怕……不太妥當吧?榮公子終究是朝廷命之子……”
“不太妥當?”
沈藥微微側首,看向柳元丞,“方才柳公子不是口口聲聲說,傷了你們柳家的人,便是傷了柳家的面麼?怎麼,同樣的道理,放在你們柳家上便是天經地義,放在我沈府上,便了不太妥當?莫非我沈府的面,我沈藥要護著的人,便比你柳家的面,比你柳家的人,低上一等不?”
柳元丞啞口無言,臉一陣紅一陣白,勉強道:“可言嶠他畢竟只是一介平民,無無職……”
沈藥打斷他,“平民又如何?我要護著他,你若是對我很有意見,不妨去前告訴陛下。”
柳元丞渾一震。
沈藥不再理會他,轉而看向言嶠,問:“還有其他人麼?”
言嶠心里已經足夠暢快,搖了搖頭:“回王妃,其他幾人當時只是嬉笑起哄,不算什麼大錯。”
沈藥又將目轉向一旁沉默許久的沈清淮,“沈公子,當時你也在場,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?”
沈清淮愣了一下,看向沈藥。
今日日極好,灑落下來,勾勒出優的臉龐廓。
他看在眼中,心里卻有些奇怪。
記憶里的沈藥,溫和,婉。
可今日的沈藥,干脆利落,寸步不讓,散發著高高在上的威儀。
這氣度……
沈清淮心口莫名一跳,忽然想起了靖王。
不是形似,而是神似。
婚這麼些時日,他們夫婦,真是越來越像了。
沈清淮下心頭的恍然,略一遲疑,輕輕搖了下頭:“回王妃,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