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喝了口水,抬頭去。
使團人數眾多,瑪伊努爾和蘇赫也同行。
二人左右簇擁著的,想必便是雅爾。
今日盛裝出席,著暗紅織金錦袍,形制仿中原廣袖深,袖口收,腕間戴了一對雕琢猙獰狼首的赤金釧。
袍擺并不開衩,腳蹬一雙深鹿皮小靴,靴尖微微上翹,各墜一顆圓潤東珠。
烏黑卷發被編數細辮,每一辮尾都用赤金環扣束住,發辮半數綰起,用一柄嵌紅寶石的彎月形金梳固定,其余盡數散落肩背。
額前墜著一顆鴿卵大的珀,紅得濃烈,襯得眉眼愈發深邃。
眉弓如遠山起伏,睫濃,眼尾天然上挑,野與嫵在的臉上奇異地融,妖艷到帶有攻擊。
沈藥輕聲慨:“好漂亮。”
謝淵正專心為剝葡萄,聞言頭也不抬:“沒有你漂亮。”
沈藥忍不住多看他一眼。
正要說什麼,雅爾已在殿中站定。
“不知道,哪一位是一品文慧王妃?”
雅爾的盛國話說得很標準。
沈藥剛把剝好的葡萄送口中,聞言抬起頭。
眾人視線正齊刷刷地落在上。
雅爾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來,盯住沈藥,瞇了瞇眼睛,“啊,是你。”
眸銳利,打量了沈藥一個來回,“還真是沉魚落雁。”
沈藥咽下葡萄,拿帕子了角,禮貌起行禮:“公主謬贊,公主才是真的……”
“只是則矣,毫無涵。”
不等把話說完,雅爾倏然收回視線,語氣不屑,“不過是朵沒有香氣的花而已。”
殿一時嘩然。
沈藥也是微微一怔。
與雅爾素未謀面,這敵意來得莫名其妙。
謝淵臉沉,正要起。
沈藥敏銳地察覺到了,迅速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謝淵抬起眼眸。
沈藥臉上并沒有委屈的樣子,的意思,是不想他出頭。
謝淵眸冷沉,到底是乖乖坐著了。
“姑姑……”
裝扮蘇赫模樣的瑪伊努爾在一旁提醒,“王妃很有本事,寫的話本在我們北狄也流傳很廣,許多人都喜歡……”
雅爾蹙眉,冷冷瞥了一眼:“知道我是姑姑那便住!胳膊肘往外拐,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了你!”
瑪伊努爾臉一僵。
至于作裝打扮的蘇赫,因為盛國話不好的緣故,不懂們在說些什麼,茫然看看這邊,又看看那邊。
也是這個時候,謝景初走上前,面帶微笑,向雅爾拱手道:“正使遠道而來,舟車勞頓,著實辛苦。王妃是孤的小皇嬸,若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,還正使海涵。”
雅爾目落到他的上,“太子?”
“正是。”
雅爾看著他,眸竟然和了一些,“你就是心地太好,所以總被人欺負。”
謝景初一頓。
過去他倒是沒有這種覺。
但這會兒雅爾這麼一說,他也覺得,是啊,他就是心地太好,所以總是被九皇叔欺負,也被藥藥辜負。
雅爾哼道:“不過我來了,自然不會眼看著其他人欺負你。太子,便該有個太子的樣子。”
這話里的維護之意太過明顯,謝景初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。
這個公主,該不會是在北狄聽說了許多關于他的事跡,心生仰慕,上他了吧?
這想法讓他覺得有趣,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。
若真如此,倒不失為一樁好事。
一來,能助力他坐穩東宮,登基稱帝。
二來,也能讓沈藥有些危機。
“正使說笑了。”謝景初微微一笑,“還請正使座,宴席即將開始。”
雅爾給他面子,欣然落座。
一坐下,北狄使團眾人也紛紛席。
謝景初示意後的銀心:“銀心,斟酒。”
銀心捧起酒壺上前。
雅爾卻忽然開口:“太子邊,就你一個宮?”
銀心垂首,恭敬回道:“殿下抬,奴婢有幸侍奉左右。”
雅爾打量著,目挑剔。
銀心今日穿了一淡青宮裝束,發髻梳得整齊,容貌清秀,卻算不上出眾。
雅爾嗤笑一聲:“長得也不怎麼樣,還比不上那邊一品文慧王妃的一頭發。”
銀心有自知之明,沒有一品文慧王妃貌。
這話從北狄公主口中說出來,對方份尊貴,不敢反駁。
何況這位公主的一張臉麗濃艷,更是人連氣都生不出來。
銀心只能將腦袋埋得更低,盡量作出卑微姿態,“奴婢柳之姿,自然不敢與王妃花容月貌相較。”
雅爾見姿態放得低,也便懶得再跟計較,只漠然道:“用不著你斟酒,離我遠點。”
銀心看向太子。
并不介意斟酒或是當面的辱,只是,這會兒是太子指使過來的。
謝景初看著這一幕,心倒是很好。
對銀心擺一擺手,“你下去吧。”
銀心心下松了口氣,依言退開。
沈藥坐在對面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不知想到什麼,忽然笑了一聲。
謝淵側目,“對你不客氣,你還笑?”
沈藥眉眼彎彎,“都夸我好看了,我自然要笑。”
謝淵心里還是覺得不痛快:“藥藥,剛才你不該攔著我。”
沈藥卻一本正:“我知道,你不喜歡看見我委屈,想替我出頭,但是今天的事,不是這麼簡單。”
說著,挪了挪子,湊近他一些,“我想到了很有意思的。”
謝淵“嗯?”了一聲。
沈藥稍微低些聲音:“臨淵,你還記不記得,《左傳》里鄭伯克段于鄢的故事?”
鄭莊公與共叔段本是兄弟,但是母親武姜偏子共叔段,縱得共叔段日益驕縱。
底下大臣時常勸諫,希鄭莊公置。
鄭莊公卻故意放任,縱容共叔段和武姜擴張勢力。
直到他們謀造反,這才一舉發兵,名正言順地置了母親和弟弟。
謝淵終于明白過來沈藥準備做什麼了。
深深看一眼,點評了一句:“小狐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