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郡主府的車駕。
小廝及時放了腳踏,便見沈清淮表凝重地下來。
沈藥猜到了他會過來,沒想到來得這樣快,這樣巧。
“王妃。”
沈清淮快步上前,在沈藥面前三步停下,“言公子可平安回來了?”
沈藥溫聲道:“他很好。清淮有心了。”
言夫人不可避免地到張,敏銳問起:“這位公子為何忽然問起小嶠?小嶠出什麼事了嗎?”
沈清淮忙又向言夫人行禮:“夫人一定是言公子的母親。今日太子殿下在東宮宴請新科進士,將言公子也一并請去了。”
言夫人更加困,“小嶠不是沒考上麼?太子殿下宴請的是新科進士,與他有什麼干系?”
沈清淮一時語塞。
他總不能說,太子是用言嶠當人質,脅迫王妃過去的吧?
那豈不是擔驚怕?
沈藥適時接過話頭,語氣自然:“言夫人不必擔心。小嶠和歲歲如今都在這兒,你安心吧。往後一段時日,你們一家便暫且在這兒住下。”
言夫人眼圈微紅,“說起小嶠,真是要多謝王妃照拂!只是這孩子不爭氣,沒考上,辜負了王妃的期,也辜負了他父親……”
沈藥輕輕搖頭,看著,“您覺得,小嶠的文章寫得怎麼樣?”
言夫人嘆了聲氣:“我一個鄉野村婦,哪里懂得文章好壞?只知道他日夜用功,手不釋卷。可既然沒考上,便證明他寫得還是不夠好。”
“怎麼會?”
沈清淮忍不住出聲,“言公子的才學,遠在我之上!”
沈藥溫聲解釋:“這位是長寧郡主的獨子,沈清淮。和小嶠一樣,都是瞿老先生的室弟子,今年也參加了春闈。”
言夫人這才恍然,連忙行禮。
沈清淮沉思了片刻,對沈藥說起:“王妃,我方才路過貢院,門口還聚著不人。好些落榜的士子不肯散去,議論紛紛,都說今年這榜,看得人糊涂。尤其是說柳家那兩位,今年居然是一甲。如今街頭巷尾,只怕已經有不人在議論了。”
沈清淮言又止,多瞧了沈藥一眼,“那王妃您……”
沈藥輕輕笑笑:“我就更沒事了,你回去吧。”
沈清淮不再多言,深深一揖,重新坐上馬車。
送走沈清淮,安頓好言夫人一家,沈藥當即將長庚到跟前,叮囑說道:“你去找一趟甘初五。書肆來往的多是文人墨客,各地學子,消息最是靈通。你讓他想辦法,把話傳出去,就說今年春闈績奇怪,才子落榜,世家子弟卻高居榜首,其中恐怕有貓膩。這話,要傳得巧妙,似是而非,并且傳得越厲害越好。最好能傳到那些清流史、翰林學士耳中。”
長庚心領神會,肅然應道:“屬下明白。”
上輩子,柳家有人造訪東宮,與謝景初相見。
聽了一耳朵,是柳家今年有幾個適齡的要參加科考,不過文章寫得不怎麼樣,希謝景初想想法子。
當時聽了那幾句,沈藥就在想,寫文章,要看天分。
即使後天勤能補拙,可也得是長久的努力。
在春闈前兩天忽然要別人想想法子,能想出什麼正經法子來呢?
不外乎是利用職權之便,科場舞弊。
何況,柳家子弟,沈藥是知道的,也見過。
他們文章不好,也不念書,整日招貓逗狗,喝酒狎。
可是後來沈藥留了個心眼,發現柳家那幾個兒郎,都考上了。
上輩子的沈藥自顧不暇,自然也顧不上科考的那些事。
可是如今,沈藥卻是一品文慧王妃,靖王謝淵的妻子。
有能力,也有責任,去管這件事。
更是要借著這件事,絆倒謝景初。
接見新科進士逾矩,強迫驚擾小皇嬸,還有科舉舞弊,甚至還有其他。
每一線都看似獨立,卻又暗中勾連,最終將匯一張他無法掙的天羅地網。
謝景初本無可逃。
-
翌日。
寅時三刻,皇宮宣政殿。
百雲集。
裴朝手持玉笏,嗓音清朗,道出對太子謝景初的彈劾之詞。
從逾矩接見新科進士,到得一品文慧王妃胎氣。
話音落下,滿殿嘩然。
上首皇帝面容肅然,并不言語。
面無表,瞥了底下謝景初一眼。
謝景初愣了一下。
但對此,他早想過應對之策。
重生,可不是白白重生一場的。
于是坦然自若,往前一步,“小公爺,孤接見新科進士,乃是奉了父皇旨意。至于王妃……說了胎氣,那便是了胎氣麼?太醫署可有人證?段浪不過一介江湖游醫,他的診斷豈能作數?更何況,段浪就是他們沈府自己人,殊不知,這便是王妃構陷儲君的手段呢?”
裴朝乜眼,“王妃構陷太子殿下,有何目的?”
謝景初角勾起諷刺的弧度,“王妃總是記恨當初孤不肯娶為妻,更是懷念過去靖王府的榮。如今孤的九皇叔幾乎失去一切,原本是他辦的差事都落到了孤的上,王妃也好,九皇叔也罷,難免心中不滿。”
不等裴朝開口,謝景初又道:“更何況,所謂一品文慧王妃,從不是溫順良善之輩,反而囂張跋扈得很。春闈考試時,欺辱朝臣父子,鬧得滿城皆知,小公爺是不曾聽說,還是故意忽略不提?”
“是啊,陛下!”
通政司左參議榮巍頓時明白了太子的意思,帶著哭腔開口,“當日,臣那個不的兒子考完試,出貢院時遇上了王妃支持的考生,年人拌了兩句,再尋常不過,可誰知,王妃為了給那考生撐腰,竟然仗著威勢,脅迫臣與犬子一起去沈府,挑水、澆菜,整整半日!”
侍史也及時上前:“臣的兒子也是如此,只是臣與犬子并未去沈府澆水,王妃將犬子扔進了豬圈。犬子回家以後,渾上下惡臭,久久不散,更是做了接連數日的噩夢,到如今還吃不下豬。”
二人說完,殿員紛紛面不忍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