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梨循聲去,只見大門走出一對中年夫婦。
婦人量高挑,一暗紅錦,眉頭微蹙,出門檻,雙眸一掃,門外原本喧鬧的下人頓時靜了三分。
旁站著一位中年男人,雖年過中年,但風姿不減,溫爾儒雅,眉眼與崔扶硯極為相似,不過不同于崔扶硯銳不可當的鋒利,眼前的人更顯和溫和。
這等威勢,不用猜都知道,定是崔扶硯的父母了。
程梨忙上前,朝崔夫人大大方方行了一禮,喚道:“阿梨見過紅纓將軍。”
稱‘崔夫人’,恭敬有余,卻過于生分。
‘母親’,初次見面,程梨一時也不出口。
于是,程梨換了個稱呼,不是崔家主母,也不是誰的婆母,是一直崇拜的的‘秦家將’,曾經代父出征,一戰名的‘紅纓將軍’。
同理,程梨拜見完崔夫人,又朝崔尚書盈盈一拜:“拜見探花郎。”
二十五年前,崔尚書高中探花,打馬游街,天下聞名。
崔夫人和崔尚書聽到這兩個稱呼,明顯都愣了一下,但隨即兩人倦容全掃,歡心一笑。
這個兒媳婦,
他們喜歡!
崔夫人慈的看了程梨一眼,又冷冷剜了自家兒子一眼。
都是這孽障造的孽,害得忠厚低調了一輩子,臨到頭還要背上一個‘有失禮數’‘不合規矩’的罵名,也害人家好好的姑娘,被他連累被這麼多人議論。
“時間不早了,早些出發吧。”
崔夫人說道,拉著程梨上了馬車。
崔尚書與崔扶硯父子倆騎馬伴行。
崔尚書上了馬,拿馬鞭了一旁的崔扶硯,面有得:“聽見了嗎?你媳婦剛剛我‘探花郎’,你知道你爹當年游街的時候,多人駐足圍觀嗎?”
崔尚書還再重現一下當年打馬游街時的盛況,崔扶硯面無表地踢馬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馬車旁,用手指敲了敲馬車車廂。
程梨剛隨崔夫人上馬車,就聽車廂被敲響,掀開車窗簾,探頭一看,便見崔扶硯就在窗外,一臉嚴肅問道:
“你他‘探花郎’,那我什麼?”
程梨愣了一下。
看了看崔扶硯認真的表,又看了看不遠公爹得意的神,福至心靈,莞爾一笑,朗聲道:
“你驚才絕艷舉世無雙的‘狀元郎’!!”
不僅對了,還加了前綴。
崔扶硯很滿意,眼尾微挑,回頭去看自己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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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一頭的崔探花:……
轉頭對程梨夸道:“阿梨好聰明!你怎麼知道他這麼稚,這麼攀比的?”
程梨糾正道:“這不是攀比,這都是事實。夫君為大理寺卿,注重事實,澄清真相,不是理所應當嗎?況且崔大狀元郎的風霽月俊朗無雙,京城誰人不知?”
可以直接判了——程梨確實是他的仰慕者!
崔扶硯角上揚,轉頭看向自己父親的視線里,沒有兒子的本分,只有堂堂狀元郎對某些得意洋洋顯擺的人的‘不屑’。
崔尚書:……
這還是崔尚書第一次在崔扶硯臉上看見這般‘小人得志’的表。
崔夫人也沒見過自己兒子,這般鮮活的表,不由又多看了程梨一眼——
白皙的臉,靈的眼睛,這花一樣的相貌,放在京城都是難得的絕。最關鍵的是,程梨臉上有一旁人沒有的生。
以前總想著要找個同樣嫻靜的姑娘,這樣才耐得住兒子的沉悶寡淡,卻從沒想過找個天真爛漫的,興許能改了兒子的沉悶無趣也不可知。
“阿梨,窗外風大,快坐好。”
程梨放下窗簾子,車滾滾,一行人浩浩離開崔家大門向柳葉巷而去。
崔家聲勢浩大,又有昨日那場鬧劇引人注目在先,是以這邊人才剛出發,崔家辭舊迎新,打破常規給已拜堂的新夫人重新補聘的事便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崔家是想告訴所有人,不管昨天多倉促多離奇,新來的夫人,崔家不僅認了,還很滿意,誰也別想看崔家看程梨的笑話。
崔夫人真心接納了程梨,但在馬車上,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道:
“阿梨,你是真的喜歡扶硯嗎?若是後悔,現在離開還來得及。”
沒有人比更清楚,年的一時輕狂,能干出多驚天地的事來。
婚姻大事,希程梨不是一時沖,若後悔,現在還來得及。
這既是為程梨好,也是為的扶硯好。
做母親的,自然是希兒子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,也希對方是真心待自己兒子的,兩個人攜手共進,相互扶持。
蘇星遙的事,不想再看到第二次。
崔夫人的詢問,讓程梨心中一暖。
崔夫人外表強勢,心卻無比溫,就跟程大師一樣。
程梨一下覺得親近了起來,“母親不知,夫君與我并非素昧平生,三年前,他曾救過我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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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平緩向前行駛,程梨細細向崔夫人講述了三年前那個雨夜發生的所有事。
“阿梨一直記著夫君這份恩,昨天的事,并非全是沖,是發自心。”
崔夫人聽完,瞬間了然,心中那一點點擔憂瞬間消散。
原來兩人之間還有這層緣分,那昨日種種便都合合理了。
崔夫人不僅覺得合合理,還更覺得程梨重重義更加歡喜,只有一點疑——
槍法?
扶硯雖然跟學過,但他已經很多年不用長槍了。
反倒是六郎,學了點三腳貓功夫,就拿著長槍到去顯擺。
崔夫人正要再細問,馬車停了下來。
程家到了,馬車外傳來一聲怒喝:
“程阿梨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