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扶硯眼都沒抬一下,拒絕:“不可以。”
但無效。
“那我進來咯。”
顧蘭辭搖著扇子直接了進來,人還沒靠近,上馥郁的香氣已經先飄了過來。
十分歹毒。
崔扶硯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因為只有咸魚,才會拿佐料把自己腌一遍。
顧蘭辭視若無睹,一邊走進來一邊道:“我聽聞崔兄又立了大功,只是一無名尸,便讓你抓到了北漠潛伏在京城三十年的細作,破了北漠十年的苦心經營,特意備上了厚禮,特來……等等——這是什麼?”
顧蘭辭眼尖,一下見了崔扶硯書案上,一堆文書下出的一角細膩的絹布。
是個香囊。
那香囊做工致,配雅致,還散發出十分好聞的味道。
稀奇了!
崔扶硯的廨舍,會有帶的兇,也有腐化的骨骸,但絕對不會出現這等巧的人件。
“你夫人送你的?”
顧蘭辭話含笑看著他,眼睛彎了月牙,一臉‘孩子終于長大’的慈和欣。
顧蘭辭說道,手想去拿那香囊細看,一折文書落了下來,恰好蓋住。
蓋得嚴嚴實實。
顧蘭辭抿輕笑:“沒想到呀,崔兄平素那麼端方持重的人,親後這麼粘人。”
崔扶硯終于看了他一眼:“太常寺又有人造我的謠?”
顧蘭辭出名門,但格散漫,不喜案牘勞,也不圖名利
五年前,三人一同高中,他來了大理寺,沈逢秋外任去了揚州,只有顧蘭辭,自請去了掌管宮中禮樂的太常寺。
顧蘭辭去了太常寺之後,憑借一己之力,把太常寺變得跟他一樣——散漫且多,整日不是討論朝中員的辛,就是在‘創造’辛,奇想力登峰造極。
譬如,五年前,三人高中第二日,顧蘭辭給他和沈逢秋送來賀禮,他出于禮貌,也讓人回了一份,不想,顧蘭辭從此便以‘崔扶硯深閣友’自居,逢人便說‘我與崔兄一見如故,二見傾心,自此了深知己,無話不談’。
純屬造謠。
崔扶硯還是那副嫌惡的臉,顧蘭辭不予理會,朝他喝道:“還不承認!六部都傳遍了,你夫人來探你,你們夫妻二人,一見面就擁在一起,旁若無人地拉著手進了大理寺,又眾目睽睽地摟抱著從大牢里出來,你夫人赧,想要,可你卻一直攥著人家的手不松開!”
崔扶硯怔住,正辯駁,顧蘭辭不聽,轉頭質問門外的暮山:“暮山,你說,你家大人抱了沒,牽了沒,二人是不是一直沒分開?”
暮山站在門口,點頭,點頭,再點頭。
顧蘭辭回頭看崔扶硯:“人證證俱在,崔大人還想狡辯?不是你粘人,難不還是你那夫人放浪形骸與你當眾又拉又扯?”
崔扶硯張了張,頓了一下,道:“是我。”
顧蘭辭看他神,追問到底:“是你什麼?”
崔扶硯:“是我婚前端方持重,婚後放浪形骸,太粘人。”
認識五年,這還是顧蘭辭第一次見崔扶硯這般無可奈何又無法辯駁的表。
顧蘭辭不由拍手大笑,連日的郁悶終于一消而散。
是的,顧蘭辭很郁悶。
他與崔扶硯如此好,崔扶硯大婚,竟然不給他發請帖!
為此,那天他賭氣也沒去崔家觀禮,然後那天就了他此生最懊悔的一天。
他和蘇星遙的親禮,他確實不興趣,但他沒想到,蘇星遙會退婚,更沒想到被退婚的崔扶硯,轉頭就拉了別人一起拜堂親了。
如此彩的戲碼,他竟然錯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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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錯過了崔扶硯的人生突變,也錯過了有生之年唯一一次可以看到崔扶硯狼狽出糗的機會,怎人不懊悔!
同時,他也對那位半路殺出來的崔家夫人好奇至極。
得是什麼樣的妙人,能把崔扶硯這樣六竅玲瓏但竅嚴合,整日只想著案子的判拽下神壇呀?
閻羅嗎?
于是,他今天來了。
“今日公主府為你夫人設宴,你不去看一眼?”顧蘭辭問道。
崔扶硯看向暮山。
暮山解釋道:“大人不知,近來城中多有流言,說夫人寡廉鮮恥,當眾求嫁,丟了天下子的臉面,于是寧王郡主特意為夫人張羅了一場宴會。”
暮山一邊說,一邊悄悄打量崔扶硯神,“這還是夫人第一次赴宴面,大人要去看看嗎?”
崔扶硯冷嗤:“赴宴而已,又不是赴法場,還要人夾道圍觀,歡送一程?”
答案不出所料,自家大人一心為公,不說這等消遣宴會了,便是朝中同僚之間的應酬際,大人都是一律不應。
但即便如此,暮山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:當真是鐵石心腸。
夫人被人議論,是因為誰呢?
罪魁禍首就在這!
暮山還在腹誹,崔扶硯已經手將城防圖的案卷和證詞重新取了出來。
他一邊打開案卷,一邊狀若無意抬起了頭:“你是說,有人造程梨的謠?”
一旁的顧蘭辭看破不說破,掌笑道:“豈止是造謠,簡直就是誹謗中傷!”
……
這頭,永安公主府——
程梨的馬車剛抵達公主府,寧王府的人迎了上來。
江昭昭特意早到了一會兒,在公主府外等著程梨。
即便與程梨識,但看到程梨今日的裝束,江昭昭還是忍不住眼睛亮了一亮。
“我們程阿梨,今天真是貴氣十足,貌無敵!”
程梨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子,問道:“很嗎?”
江昭昭點頭:“很。”
程梨:“那很可惜了。我這麼,竟然不能給我夫君看一眼。”
江昭昭無語了一下,神嚴肅:“收收你的腦!我們今天是來作戰的!”
“你是不知道,這些天,蘇星遙和的一群無腦擁躉在背後怎麼編排你!”
“蘇星遙明里暗里的跟人說崔扶硯娶你不過是為了一時的面子,崔家也只是為了挽回面,給你做點表面功夫,還說你就是一只山,撿了不要的東西,這才搖一變飛上了高枝。”
起初,江昭昭還以為這不過是蘇星遙覺得太丟臉,自尊作祟,所以找了這麼一套說辭來給自己挽尊。
卻不想,謠言越演越烈。
坊間四,現在說什麼的有,先是說程梨出卑微,不知廉恥,哪里比得上京城第一貴,崔扶硯就是惱怒,一時被這人鉆了空子。
到後來突然就變,程梨與崔扶硯早有茍且,說程梨卑劣,用了見不得人的法子,故意壞了蘇星遙的好姻緣,蘇家大小姐是忍無可忍,這才不得以在大婚那日強退婚。
一轉眼,背信棄義的蘇星遙,反倒了苦主了。
昭昭郡主越說越不忿:“我就是瞧不上這險模樣,不喜歡,退婚就退了,那是的自由,但退了還見不得別人好,還要四貶低你,就是欺負你,欺負你在京中沒有基。”
說罷,江昭昭拉住了程梨的胳膊:“今天,我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知道,你程梨,是我江昭昭和永安公主的座上賓!我看誰還敢不長眼,敢嚼你一下舌!”
程梨的無以復加,決定先把崔扶硯放一放,先把江昭昭放在心中第一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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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!”程梨握拳頭,進戰鬥狀態:“我今天死們!”
江昭昭被逗笑,拍了拍的手:“嚴肅一點,我是認真的。”
江昭昭拉著程梨,輕車路進了公主府。
永安公主雖不是皇後所出,卻極圣上寵,早早便出宮開府。
整個公主府,雕梁畫棟,嘉木垂,都是奇花異草,華貴之余,更添雅致和意趣。
程梨忍不住擔心道:“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公主殿下了?”
“不用擔心,我堂姐,說難伺候是真難伺候,但說好相也極好相,凡事只看這個——”
江昭昭突然出自己的錢袋抖了抖。
錢袋里銀錢叮當作響。
“凡能為掙錢的,便是街邊乞丐,也能以紆尊降貴厚禮相待,若是與‘錢途’無關,你便是天王老子,都懶的看你一眼。”
正說著,二人行至一花園,只見——
芙蓉枝,花錦簇,花團之間是十幾個妙齡,珠玉環佩,香鬢影。
程梨看迷了眼,一時間竟分不清是花更還是人更。
“程姑娘來了。”
就在這時,一聲招呼響起。
眾人披散,出花園深的一薔薇花架。
架上紅薔韶韶,花下紅妖冶,一個紅人側歪坐在矮榻上,角微揚,眉眼人,朝勾了勾手。
這就是永安公主?
程梨目怔怔,面驚艷之,江昭昭則是在耳邊說了三件事。
“堂姐一直想開一間香坊,我把你送我的香膏送給了,很喜歡。”
“今日你就安一百個心吧。”
以及——
“我們要發財了!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