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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3章 哄騙甲方這一塊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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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時三刻。

首輔府的正院里,靜悄悄的。只有知了在樹梢上有氣無力地著。

趙盈盈坐在花廳的太師椅上,手里捧著一碗冰鎮綠豆湯,愜意地晃著。在面前,兩張長桌一字排開,兩個賬房先生正揮汗如雨,筆走龍蛇。

桌上堆滿了寫好的宣紙。

“趙先生,這‘勤儉持家’的‘勤’字,您寫得稍微潦草了一些。”

趙盈盈舀了一勺綠豆湯,像個挑剔的監工,“要模仿我的字跡,髓在于。就像沒吃飯那樣,綿綿的,懂嗎?您這筆鋒太犀利了,一看就是吃飽了撐的。”

那姓趙的賬房先生額頭的汗,苦笑道:“夫人,小的寫了幾十年賬本,這字早就練出骨頭了。要寫……呃,您那種風格,確實有點難度。”

趙盈盈嘆了口氣:“加錢。一頁紙多加十文。”

“好嘞!小的這就把骨頭拆了寫!”

趙賬房瞬間來了神,筆下的字立刻變得歪歪扭扭,弱無力。

趙盈盈滿意地點點頭。

只要預算充足,沒有搞不定的乙方。

裴寂讓抄十遍家規?

開什麼玩笑。那《裴氏家訓》厚得跟磚頭一樣,十遍抄完,的手還要不要了?以後還怎麼拿筷子夾紅燒

“快點寫,”趙盈盈催促道,“趕在那個活閻王下班前搞定,不然大家都得完蛋。”

……

與此同時,皇宮,文淵閣。

裴寂剛剛結束了長達兩個時辰的票擬。

作為閣首輔,他的工作是代替皇帝初閱奏折,并把理意見寫在小紙條上,在奏折上呈給皇帝覽。這不僅僅是腦力活,更是極高強度的力活。

酸脹的手腕,放下朱筆。

“裴大人。”

一個小太監躬著子進來,手里捧著一碗參茶,“皇上口諭,說大人辛苦了,這參茶是西域進貢的,特賜給大人提提神。”

裴寂立刻站起,對著乾清宮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:“臣,謝主隆恩。”

喝完參茶,裴寂整理好服,帶上烏紗帽,走出了文淵閣。

西下,將巍峨的宮殿拉出長長的影。

裴寂走在出宮的夾道上,後的影子被拉得孤峭而細長。周圍路過的員見到他,紛紛避讓行禮,口稱元輔。

裴寂只是微微頷首,神冷淡。

累。

是從骨頭出來的累。

這種時候,普通男人或許會想去青樓聽個曲,或者找同僚喝杯酒。但裴寂是個無趣的人,他不應酬,也不。他每日只是這樣兩點一線的生活,他的理想就是讓大魏變得強盛。

走在路上,鬼使神差地,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趙盈盈那張臉。

“不知道那十遍家規,抄得如何了。”

想到這里,裴寂還真有點期待。按理來說,應該是抄不完的。但是他就等著回府之後狠狠地教訓,讓臣服于自己的威。

“回府。”

裴寂加快了腳步。

……

酉時。

裴寂踏進正院大門的時候,正好趕上晚飯點。

他一進門,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太對。

平時這個時候,院子里的下人都在忙碌。但今天,大家都垂手立在廊下,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,安靜得過分。

而正廳里,趙盈盈正端坐在書案前,手里拿著一支筆,面前堆著高高一摞宣紙。

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臉上掛著極其標準的、討好的微笑。

“夫君回來啦?辛苦了!快坐,茶都給您泡好了。”

裴寂挑了挑眉。

無事獻殷勤,非即盜。

他不地走過去,袍下擺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溫度正好,顯然是算準了他回來的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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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規抄完了?”

裴寂放下茶盞,目掃向那摞宣紙。

“幸不辱命!夫君說的我肯定要認真做的!”

趙盈盈雙手捧起那摞紙,恭恭敬敬地遞到裴寂面前,“夫君的教誨,我一字一句都記在心里,寫在紙上。抄寫過程中,我深裴家門風之嚴謹,先祖之智慧,良多,痛哭流涕,實家門不幸……啊呸,我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

裴寂打斷了的廢話文學。什麼鬼玩意兒,家門不幸都來了。

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。

字跡歪歪扭扭,確實像是出自初學者之手,而且著一子懶散勁兒,橫不平豎不直。

裴寂看了一眼趙盈盈。正眨著大眼睛,一臉期待地等著表揚。

他又拿起第二張。

字跡依然很丑。

第三張……

裴寂的手指突然頓住了。

他雖然出寒門,但那是正兒八經科舉考出來的探花郎,對書法頗有研究。

這字看似都丑,但丑得很有節奏

前五頁的丑,帶著一種圓潤的拙劣。後五頁的丑,卻帶著一種鋒利被強行制後的僵

最重要的是……

裴寂捻了捻紙張的邊緣。

十遍家規,足足幾萬字。若是剛剛寫完,墨跡必然有深淺干之分。

但這厚厚一摞紙,每一張的墨跡都干了。甚至還有幾張紙上帶著淡淡的綠豆湯的味道?

裴寂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
“趙盈盈。”

他把那摞紙往桌上一扔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
趙盈盈的小心臟跟著了一下:“哎,夫君,我在呢。”

裴寂子微微前傾,那在朝堂上審問貪瞬間籠罩下來: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老眼昏花,好糊弄?我是比你年長幾歲,但也不是昏沉沉的老頭。”

趙盈盈立刻舉起三手指:“冤枉啊!夫君風華正茂,眼明心亮,怎麼會老眼昏花?”

“那這是怎麼回事?”

裴寂指著桌上的紙,冷笑道,“前五遍墨濃重,筆鋒圓鈍。後五遍墨稍淡,筆鋒雖極力掩飾,卻仍著鉤畫的凌厲。這分明是出自兩人之手。”

不僅找了槍手。

還找了兩個。

好你個趙盈盈啊,就干這不著調的事兒。

趙盈盈眨了眨眼,心里暗罵:這老古董眼睛是顯微鏡做的嗎?連這都能看出來?

既然被拆穿了,那就只能換一套說辭了。

放下手,臉上的討好收斂了幾分,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表

“夫君,這確實不是我一個人寫的。”

裴寂冷哼:“承認了?欺瞞夫君,罪加一等。”

“哎,這不是欺瞞,我這個啊,管理。”

趙盈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“夫君你想啊,我是首輔夫人,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。如果我把一下午的時間都用來抄書,那誰來管理這偌大的後院?誰來關心晚飯吃什麼?誰來給夫君泡這杯溫度剛好的茶?”

裴寂:“……”

趙盈盈繼續輸出:“再說了,我請賬房先生抄寫,也是為了促進府里的經濟流通。我出錢,他們出力,大家都開心。這雙贏。夫君是治國之才,應該懂這個道理吧?”

裴寂看著那張不停開合的小,氣極反笑。

好一張利

懶就是懶,扯這扯那的。

“你的意思是,我還要表揚你?”

裴寂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
“表揚倒也不必。”趙盈盈一笑,“把那個買燒的錢報銷一下就行。請人抄書花了我不私房錢呢。你知道的,你給發的生活費太了。”

裴寂深吸一口氣,覺自己的在飆升。

他站起,大步走到趙盈盈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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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盈盈嚇得往後一:“君子口不手啊!你……你別過來!”

裴寂一把抓住了的手腕。

他的手很大,手指修長有力,指腹上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。而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只手,白,像是一塊剛出鍋的豆腐,稍微用力就能碎。

“你別我啊!男不親!”

趙盈盈試圖反抗。

“過來。”

裴寂沒理會的抗議,直接把拽到了書案前。什麼男不親,他們是夫妻,還授不親呢,也不知道是誰昨天跟個八爪魚一樣爬他上。

他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,研墨,然後將一支紫毫筆塞進手里。

“既然你喜歡雙贏,”裴寂站在後,聲音低沉,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那我就全你。你自己寫,我看著你寫。既練了字,又盡了夫道。這也是雙贏。”

趙盈盈:“???”

這不是雙贏,這是雙輸啊!我輸了時間,你輸了休息!不可以,必須強烈反抗!

“夫君,我了……”

趙盈盈試圖用絕食抗議。

“寫完這一頁再吃。”裴寂鐵面無私,“寫不好,今晚的燒就喂狗。”

聽到燒,趙盈盈屈服了。

握著筆,像握著一燒火,極其痛苦地在紙上落筆。

“裴……”

第一個字剛寫了一半,裴寂就皺起了眉。

“手腕懸空,不要塌下去。”

他看不下去了。

為當朝首輔,看到這麼丑的字在自己眼皮底下誕生,簡直就是一種折磨。

裴寂嘆了口氣,突然出手,從後包住了趙盈盈的手。

他的上了的後背。

趙盈盈渾一僵。

這個姿勢太曖昧了。

覺到裴寂上那淡淡的松墨香,還有他說話時腔的震

“手指放松,不要死攥著筆。”

裴寂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種曖昧,他此刻完全是個嚴厲的私塾先生,“借力打力,橫平豎直……看著紙,別看我。”

趙盈盈咽了口口水,覺耳有點發燙。

這老古董手還熱的。

裴寂的手帶著的手,在紙上緩緩移。那一瞬間,他仿佛真的只是在教一個不的學生。

“這一橫,要有力道,如大梁頂柱。”

“這一撇,要飄逸,不可拖泥帶水。”

趙盈盈被他帶著寫了幾個字,剛才的胡思想就被手腕的酸痛取代了。

“夫君……手酸。”

小聲哼唧。

裴寂低頭,看著懷里的人。

從這個角度,能看到的睫,還有那截白皙細膩的後頸。香味若有似無地鉆進他的鼻子里。

裴寂的作頓了頓。

他突然意識到,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逾矩。

他是守禮之人,平日里與子說話都要隔著三尺遠。可現在,他竟然把這個懶丫頭圈在懷里,手把手地教寫字?

“……氣。”

裴寂松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有些不自然地發

剛才那種溫似乎還殘留在掌心,讓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煩躁。

“行了,今日就到這。”

裴寂轉過,不再看,“這頁紙留著,明日照著練。若是再敢找人代寫……”

“不敢了不敢了!”趙盈盈如蒙大赦,扔下筆就往飯廳跑,“夫君快來吃飯!再不吃燒就涼了!”

看著那比兔子還快的背影,裴寂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剛剛寫好的字。

字依然算不上好看,但因為有他的引導,至有了幾分筋骨。

裴寂出手指,在那個“家”字上點了點。

“朽木。”

他低聲評價了一句,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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