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輔府,正廳。
趙盈盈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著那碗還沒喝完的酸梅湯,目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,上下打量著眼前站著的兩名子。
不得不說,林尚書是下了本的。
這兩名子,一個琴柳,一個畫屏。人如其名,長得那是如弱柳扶風,楚楚人。腰肢細得仿佛一折就斷,眼神更是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奴婢琴柳/畫屏,見過夫人。”
兩人齊齊行禮,聲音滴滴的,聽得趙盈盈起了一皮疙瘩。噫~,一聽就是老夾子了。
“免禮免禮。”
趙盈盈擺擺手,“聽說你們是林尚書特意送來,給首輔大人……紅袖添香的?”
琴柳上前一步,含帶怯地抬起頭:“回夫人,奴婢自學習琵琶歌舞,最擅長給大人解悶。林大人說,首輔大人日理萬機,邊缺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。”
畫屏也不甘示弱:“奴婢擅長丹青筆墨,若是大人在書房辦公,奴婢可以研墨鋪紙,絕不打擾大人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明里暗里都在說趙盈盈這個正室是個人,不懂趣。
裴安站在一旁,冷汗都下來了。
他看了一眼自家夫人,生怕夫人當場掀桌子。
然而,趙盈盈不僅沒掀桌子,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琵琶?”趙盈盈看向琴柳,“那就是手指很靈活咯?”
琴柳一愣,隨即自信地展示了一下自己保養得極好的雙手:“奴婢的手指,曾被揚州的師傅夸過,說是‘若無骨,快如閃電’。”
“太好了!”
趙盈盈一拍大,“元寶最近正好到了換季,上的打結了,我又懶得給它梳。你手指這麼靈活,給貓梳,解開結肯定是一把好手!以後元寶的容項目就給你了!”
琴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:“給……給貓梳?”
這雙彈琵琶的手,價值千金,居然要去伺候一只畜生?
沒等抗議,趙盈盈又看向了畫屏。
“你擅長丹青筆墨?那定力肯定很好,坐得住冷板凳吧?”
畫屏心中升起一不祥的預:“奴婢……尚可。”
“那也太好了!”
趙盈盈指了指桌上那一筐剛買回來的核桃,“夫君他最近用腦過度,需要補腦。這核桃皮太,又難剝,我剝得手疼。既然你擅長細活兒,那這筐核桃就給你了。要把皮去干凈,要完整,不能碎哦。”
畫屏看著那筐像石頭一樣的山核桃,眼前一黑。
剝完這一筐,的手還要不要了?以後還怎麼拿畫筆?
“夫人!”
琴柳終于忍不住了,委屈地紅了眼眶,“奴婢們是林大人送來伺候首輔大人的,不是來當使丫鬟的!您這樣……是不是太欺負人了?”
“欺負人?”
趙盈盈眨了眨眼,一臉無辜,“我這是盡其用啊。夫君他一向嚴于律己,不聽曲兒,也不看畫,最討厭別人進他書房。你們要是真想伺候他,唯一的辦法就是幫他把家里的貓伺候好,把他吃的核桃剝好。這才是真正的分憂啊!”
喝了一口酸梅湯,慢悠悠地說道:“當然,如果你們不愿意干,那我也不能強求。裴管家,把們退回去吧,就說林大人送的人太貴,咱們首輔府廟小,養不起閑人。”
“別!奴婢愿意!”
兩人一聽要被退回去,立刻慌了。
若是被退回去,等待們的下場可能就是被賣到更低賤的地方。到時候可能還不如在這里梳和砸核桃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趙盈盈滿意地點頭,“好好干。干得好,晚上給你們加。小翠,帶們去干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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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兩個原本心高氣傲的人,一個抱著貓籠子哭無淚,一個對著核桃筐咬牙切齒,趙盈盈心大好。
“解決。”
了個懶腰,“既省了買丫鬟的錢,又給林老頭添了堵。我真是個持家有道的小天才。嘻嘻,夫君娶我有福啦~”
……
酉時三刻。
裴寂踩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府中。
今天林尚書在朝堂上雖然沒討到好,但在戶部撥款的事上使了不絆子,搞得裴寂心很差。
剛進二門,他就約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“喵——!!!”
那是元寶凄厲的慘聲。
裴寂眉頭一皺。
怎麼回事?那只懶貓平時連都懶得,今天怎麼得像被宰了一樣?
他順著聲音走到正院的回廊下。
只見一個姿曼妙的子,正抱著元寶,試圖給它梳。但顯然手法極其生疏,好幾次扯到了貓,疼得元寶齜牙咧,一爪子撓在了那子的手背上。
“哎呀!”
琴柳慘一聲,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裴寂冷冷出聲。
琴柳一抬頭,發現是裴寂。
機會來了!
立刻捂著流的手背,擺出一個極其惹人憐的姿勢,淚眼汪汪地跪倒在地:“大,大人……奴婢琴柳,見過大人。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給貓兒梳,可是這貓兒太兇了……”
故意把那只傷的手舉高,出雪白的皓腕和上面刺眼的痕。
“奴婢的手……以後怕是不能給大人彈琵琶了……”
裴寂低頭,目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後趕往後退了幾步,這被貓抓了,得了病別把他傳染了。
隨後目落在了旁邊炸的元寶上。
元寶一看裴寂來了,立刻告狀似的“喵”了一聲,竄到裴寂腳邊,委屈地蹭他的靴子。
“你是誰?”
裴寂的聲音里沒有一憐香惜玉,只有被打擾的不耐煩。
“奴婢是林尚書送來伺候大人的。”
琴柳含帶怯地拋了個眼,“夫人讓奴婢在這里伺候貓兒。可奴婢……其實更想伺候大人。”
說著,膝行兩步,試圖去拉裴寂的擺。
裴寂後退一步,避開了的手。
像是避開什麼臟東西。
“林尚書送來的?”
裴寂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。
好個林老頭,朝堂上鬥不過,就往他後院塞這種貨?
而更讓他生氣的是——
“夫人讓你在這里伺候貓?”
“是啊!”
琴柳以為裴寂是心疼被大材小用,連忙告狀,“夫人說大人不需要紅袖添香,只需要……需要貓奴。大人,奴婢琴棋書畫樣樣通,實在不想……”
“裴安!”
裴寂突然厲喝一聲。
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裴安連忙滾了出來:“大,大人。”
“把這人帶下去。”
裴寂看都沒看地上的人一眼,一邊彎腰抱起驚的元寶,一邊冷冷吩咐,“既然夫人讓伺候貓,連貓都伺候不好,那就是廢。既然是廢,那就扔出去。裴府不養無用的廢。”
“大,大人?”琴柳傻眼了,“扔,扔出去?”
“告訴林尚書,”裴寂著元寶的脊背,語氣森寒,“裴府不養連貓都嫌棄的廢。讓他自己留著用吧。”
說完,他抱著貓,大步流星地朝正房走去。
……
臥房。
趙盈盈正在驗收畫屏的工作果。
“嘖嘖嘖,這核桃剝得不行啊。碎了這麼多。”
趙盈盈挑剔地看著盤子里的核桃仁,“畫屏啊,你這耐心還得練。罰你今晚不許吃,只許吃屁。”
畫屏正剝得十指紅腫,敢怒不敢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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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房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推開了。
裴寂黑著臉走了進來。懷里還抱著那只一臉委屈的元寶。
畫屏一見裴寂,眼睛也亮了,剛想張口喊冤,就被裴寂一個眼神凍住了。
“出去。”
裴寂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畫屏嚇得渾一哆嗦,連滾帶爬地跑了,連裝可憐都忘了。
屋只剩下裴寂和趙盈盈。
趙盈盈看著裴寂那副要吃人的表,咽了口口水。
“夫……夫君?你回來啦?怎麼了這是?誰惹你不高興了?”
裴寂把元寶放在榻上,一步步走到趙盈盈面前。
他在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那眼神里,有憤怒,有無奈,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“趙盈盈。”
裴寂咬牙切齒,“你把林尚書送來的人留下了?”
“對啊。”
趙盈盈理直氣壯,“免費的勞力,不要白不要。你看,那個畫屏剝核桃多快啊,雖然碎了點,但這都是為了給你補腦啊。”
“補腦?”
裴寂氣極反笑,“你知不知道那是揚州瘦馬?是專門用來勾引男人的?你把們留在院子里,就不怕我……”
“不怕啊。”
趙盈盈眨眨眼,一臉篤定,“你一天天跟個冷淡似的,連我都沒過,更何況們?而且你每天那麼累,回家還要批奏折,哪有空理們?再說,們也沒我好看啊。”
裴寂一怔。
冷淡?
沒好看?
這丫頭哪來的自信?
雖然確實長得討喜,但那兩個瘦馬可是經過專業訓練的,風萬種。
但奇怪的是,聽到這句極其自的話,裴寂心里的火氣竟然消了一半。
“你倒是……心大。”
裴寂出手,狠狠了一下的臉頰,力道有些重,“你就這麼放心我?”
“不是放心你。”
趙盈盈被得嘟了起來,含糊不清地說,“我是相信你的品味。你可是吃過我給的荷花、燒、糖葫蘆的人。吃慣了我這種山珍海味,還能看得上那種只知道彈琴畫畫的庸脂俗?”
裴寂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。
不懂男人的劣。
但懂他。
或者說,那種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,讓他覺得很用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還有,你說我冷淡?”
“啊?我,我不記得,嘿嘿……”
“怎麼?你想試試我是不是冷淡?”
“哈哈哈,嘎嘎嘎,不不不,你,你肯定剛剛聽錯啦夫君。”
趙盈盈臉被住,一臉乖巧。
裴寂松開手,哼了一聲,“人我已經讓人扔出去了。”
“啊?”
趙盈盈一臉惋惜,“扔了?我的核桃還沒剝完呢!還有元寶的……”
“核桃我給你剝。”
裴寂打斷,坐在桌邊,拿起一個核桃,手上微微用力,“咔嚓”一聲,堅的核桃應聲而碎,出了完整的果。
“貓我來梳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元寶,“以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,不許放進府里。裴府的門檻沒那麼低。”
趙盈盈看著那個徒手核桃的男人。
哇。
好暴力的學。
湊過去,拿起那塊裴寂剛剝好的核桃放進里。
“夫君,你真好。你比那個畫屏有用多了。”
裴寂核桃的手一頓。
他在心里的定位,就是比揚州瘦馬有用?
“趙盈盈。”
“嗯?”
“閉。吃你的核桃。”
裴寂把剝好的一小碟核桃推給,自己則拿過茶杯喝了一口,掩飾住角的笑意。
林尚書這一招,算是徹底廢了。
不僅沒離間,反而讓他發現了這丫頭雖然懶,但護食(護夫)的本能還是強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