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鷺書院雖以清苦著稱,但因其名聲太盛,京中不達顯貴都削尖了腦袋把自家不的兒子往里塞,指能沾點書卷氣,或者混個出。
說白了就是鍍個金,不求真能考取功名,至鍍完金之後可以用點家里背景。頂替也好,買也罷,有的是方法。
于是,書院里便形了一紈绔子弟的勢力。
這幫爺平日里不學無,專門欺負那些出寒門的學子,搞得書院烏煙瘴氣。
這也是老山長這次請裴寂來的主要原因,他需要裴寂鎮場子。
辰時。
靜心齋。
裴寂整理好冠,準備去明道堂理某樁棘手的霸凌案。
“我大概午時回來。”
裴寂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玩核桃的趙盈盈,“你就待在屋里,哪里也不許去。書院里有些學生出權貴,子驕縱,你這副……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趙盈盈那畫著眉、涂得黑漆漆的臉。
“你這副尊容,若是沖撞了他們,容易挨打。”
趙盈盈把核桃往空中一拋,用接住:“放心吧夫君,我可是首輔的人。打狗還得看主人呢,誰敢打我?”
裴寂:“……”
把自己比作狗,也是獨一份。
“總之,安分點。”
裴寂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,轉走了。
……
然而,趙盈盈是那種能安分的人嗎?
顯然不是。
裴寂剛走不到半個時辰,就坐不住了。
屋里太悶,而且昨天那頓烤魚雖然好吃,但畢竟量,早飯又是稀粥,此刻肚子里的饞蟲又開始造反了。
“出去轉轉。”
趙盈盈了肚子,“萬一運氣好,能到猴子送桃呢?”
背著手,溜溜達達地出了靜心齋。
白鷺書院很大,後山有一片竹林,風景清幽。
趙盈盈剛走進竹林,就聞到了一極其人的香味。
那是香!而且是烤香!
“我就知道!”
趙盈盈眼睛一亮,“書院里肯定不止我一個人吃!”
順著香味尋過去。
在竹林深的一塊空地上,果然看到了一群人。
四五個年正圍著一個火堆。雖然外面罩著書院的瀾衫,但里面的綢緞領子了出來。一看就是紈绔子弟。
火堆上架著一只碩的野兔,烤得滋滋冒油。
為首的一個年,長得白白凈凈,但眉宇間著一戾氣。他手里拿著鞭子,正指著跪在地上的一個瘦弱書生罵。
“廢!讓你烤個兔子都烤不好!這都焦了!你是想噎死小爺嗎?”
那瘦弱書生瑟瑟發抖:“王公子……學生是來讀書的,不會……不會烤……”
“讀書?讀個屁的書!”
王公子一腳踹在書生肩膀上,“我爹是兵部侍郎!小爺讓你烤是看得起你!信不信小爺讓你在書院待不下去?”
趙盈盈躲在竹子後面,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校園霸凌?
兵部侍郎的兒子?那不就是裴寂下屬的兒子?也是,裴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
本來是不想管閑事的。
但是。
那只兔子快糊了!
那是對食的!
“住手!你們不要再打啦!”
一聲大喝從竹林後傳來。
眾人嚇了一跳,紛紛回頭。
只見一個黑臉、眉、看起來有點傻里傻氣的小書,背著手走了出來。
王公子上下打量了趙盈盈一眼,嗤笑一聲:“哪來的丑八怪?敢管小爺的閑事?”
趙盈盈沒理他。
徑直走到火堆旁,看著那只烤得半黑半黃的兔子,一臉痛心疾首。
“暴殄天啊!”
趙盈盈指著兔子,“火太大了!油沒刷勻!而且居然沒撒孜然!這兔子死得太冤了!它要是泉下有知,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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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公子:“???”
這丑八怪是不是腦子有病?
“你誰啊?”
王公子揮了揮手里的鞭子,“知道我是誰嗎?敢教訓我?”
“我管你是誰。”
趙盈盈白了他一眼,“在食面前,人人平等。你把烤這樣,就是罪人。”
一把推開那個瑟瑟發抖的書生:“起開,笨手笨腳的。讓我來。”
那書生愣住了,王公子也愣住了。
這丑八怪不僅不怕他,還敢搶他的兔子?
“你找死!”
王公子大怒,揚起鞭子就要過去。
“慢著!”
趙盈盈突然大喊一聲,“你想不想吃外焦里、香可口、咬一口的烤兔?”
王公子的鞭子僵在半空。
這幾天吃齋飯,他也快饞瘋了。這只兔子是他好不容易讓人從山下帶上來的。
“你能烤好?”
王公子懷疑地看著。
“廢話。”
趙盈盈從懷里掏出隨攜帶的調料包,“我是專業的。給我一刻鐘,不好吃你再打我也不遲。但你要是現在打我,這兔子就徹底廢了。”
王公子猶豫了一下。
肚子里的饞蟲占了上風。
“行。”
他收起鞭子,惡狠狠地威脅,“給你一刻鐘。要是烤不好,小爺把你和兔子一起烤了!”
……
一刻鐘後。
竹林里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變化。
原本劍拔弩張的霸凌現場,變了食教學現場。
趙盈盈坐在石頭上,練地翻轉著兔子,時不時撒點鹽和辣椒。
那幾個紈绔子弟圍在邊,一個個咽著口水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兔子。
“好了沒啊?”
王公子忍不住問。
“急什麼。”
趙盈盈慢悠悠地刷了一層油,“心急吃不了熱兔子。不是說隨便烤烤就能吃的,懂不懂?”
終于,兔子烤好了。
金黃脆,香氣撲鼻。
趙盈盈撕下一條,自己先咬了一口。
“嗯~完!”
“哎!那是我的!”
王公子急了。
“我是廚師,我要試菜。廚子吃,五谷登。你到底懂不懂食?”
趙盈盈理直氣壯,“行了,剩下的歸你們。不過……”
指了指旁邊那個還跪著的瘦弱書生,“給他留個。人家剛才被你踹了一腳,得補補。”
“憑什麼給這個窮酸?”
王公子不滿。
“不給?”
趙盈盈把剩下的兔子舉高,“不給我就扔河里喂魚。反正我吃了一口已經解饞了,你們看著辦。”
這就是赤的威脅。
但在食面前,紈绔子弟屈服了。
“行行行!給他給他!”
王公子一把搶過兔子,扔給那書生一條,然後自己抱著剩下的狂啃。
“好吃!太好吃了!”
王公子吃得滿流油,看趙盈盈的眼神都變了,“哎,丑八怪,你手藝不錯啊。你是哪個院的?以後跟著小爺混吧,小爺保你在書院橫著走!”
趙盈盈啃著兔,翻了個白眼:“跟你混?算了吧。你連火候都掌握不好,沒前途。”
正吃得歡,突然,竹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接著,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“都在干什麼?!”
眾人一驚,回頭看去。
只見山長在一群管事的簇擁下走了過來。而站在山長旁邊的,正是黑著臉的裴寂。
“完了!是山長!還有裴首輔!”
王公子手里的兔子嚇掉了。
書院嚴殺生,更嚴私自生火烤。這可是要被開除的大罪!
“跑!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,幾個紈绔子弟撒就跑。
只有趙盈盈沒跑。
因為麻了。
而且覺得,自己是家屬,應該……大概……也許能從輕發落?
裴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旁、里還叼著半塊的“趙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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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太突突直跳。
他就知道!
讓安分點,簡直比讓母豬上樹還難!
“這就是你們說的……在後山聚眾喧嘩、違反院規?”
裴寂指著那一地(兔),聲音冷得掉渣。
山長氣得胡子都在抖:“豈有此理!簡直豈有此理!去!把那幾個跑了的兔崽子都抓回來!還有這個……”
山長指著趙盈盈,“這個丑書是誰帶來的?如此目無院規,一并逐出書院!”
趙盈盈:“……”
逐出書院?那豈不是要走回去?
立刻扔掉兔骨頭,撲向裴寂,抱住他的大就開始嚎。
“表哥!救命啊!我是被的!是那幾個壞人我烤的!我不烤他們就要烤我!我是無辜的害者啊!嗚嗚嗚!你一定不會打我的吧!X﹏X”
裴寂低頭,看著那個把油乎乎的手蹭在自己服下擺上的人。
演技浮夸。
借口拙劣。
而且還把他的服弄臟了。
但他能怎麼辦?
自己帶出來的麻煩,含著淚也要護著。
“山長息怒。”
裴寂深吸一口氣,把趙盈盈從上撕下來,拎在手里,“這是本帶來的……不的表弟。腦子不好,容易被人利用。他吧,天生愚蠢,有些癡傻……”
他看向那幾個被抓回來的紈绔子弟,眼神一凜。
“至于這幾位……兵部侍郎的公子是吧?聚眾欺凌同窗,違反齋戒,目無尊長。本覺得,不用逐出書院了。”
王公子剛松了一口氣,就聽裴寂接著說道:
“直接送吧。讓兵部侍郎自己去大理寺領人。”
王公子一,癱倒在地。
完了。
落到裴閻王手里,不死也得層皮。
……
一場風波,在裴寂的雷霆手段下平息了。
王公子等人被記大過,罰去後山砍柴三個月。
而那個被欺負的瘦弱書生,得到了書院的重點關照。
至于趙盈盈……
靜心齋。
裴寂坐在椅子上,指著桌上那張寫著“靜”字的紙。
“站好。”
裴寂手里拿著戒尺,“知道錯了嗎?”
趙盈盈低著頭,手指絞著角:“知道了。不該給他們烤兔子。應該把兔子獨吞了。”
“……”
裴寂氣笑了。
“趙盈盈,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罰你?”
“你會。”
趙盈盈抬頭,眨著大眼睛,“但是夫君,你看在我今天也算是懲惡揚善,解救了那個窮書生的份上,能不能將功補過?”
“懲惡揚善?”
裴寂冷哼,“你是為了那口吧。”
“那是順帶的嘛。我主要是深夫君影響,一心只為黎民百姓……”
趙盈盈湊過去,拉住他的袖子,“而且我也給你留了!”
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里面是一塊最的兔脊。雖然已經涼了,但看得出是心保留下來的。
“我知道書院的飯難吃。”
趙盈盈小聲說,“你昨晚都沒怎麼吃飽。這塊給你。”
裴寂看著那塊。
又看著那張被畫得七八糟,卻滿眼真誠的臉。
手里的戒尺,終究是落不下去了。
“下不為例。”
裴寂把戒尺扔在桌上,接過那塊,“去洗臉。臟得像個泥猴子。”
“好嘞!”
趙盈盈如蒙大赦,歡天喜地地跑了。
裴寂看著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然後,他拿起那塊涼掉的兔,放進里。
雖然涼了,但味道確實不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