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亭雅集的氣氛此刻變得有些詭異。
謝雲站在原地,臉紅一陣白一陣。看著裴寂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,心里充滿了不甘。
才華比不過那個人的歪理邪說,那就只能祭出最後的殺手锏了——分。
和裴寂,畢竟有著十年的同窗之誼。
這是那個突然嫁給裴寂的公主永遠無法足的過去。
謝雲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緒。揮手讓人撤下畫架,親自端起酒壺,走到裴寂面前。
“師兄。”
謝雲的聲音了下來,帶著一陷回憶的悠遠,“其實輸贏并不重要。今日見到師兄,雲兒只想起了當年我們在書院求學的日子。”
給裴寂斟了一杯酒,目盈盈如水。
“師兄還記得嗎?那年冬天,也是這樣的大雪紛飛。老師想喝梅花酒,你我二人便一同去後山折梅。”
“那時候雪很深,路很。我們在雪地里走了很久,才找到那株紅梅。回來的路上,天寒地凍,我們便在亭子里生火煮酒,共賞雪景……”
謝雲說到,眼眶微紅:“那時候,師兄曾說,‘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’。雲兒一直記得這句話,也一直記得那杯暖酒的溫度。那是雲兒這輩子,喝過最暖的酒。”
這番話,說得極有畫面。
大雪,紅梅,年男,煮酒論詩。
簡直就是言話本里的標準名場面。
在場的不才子佳人聽得心馳神往,看向兩人的目又變得曖昧起來。
看來這首輔大人和謝才,果然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啊!
“哇……”
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嘆。
眾人轉頭,只見趙盈盈正捧著臉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寂,一臉的磕到了。
“夫君,原來你年輕的時候這麼浪漫啊?又是折梅又是煮酒的,跟拍偶像劇似的。”
順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,一邊嗑一邊催促:“然後呢?然後呢?有沒有那個……雪中擁抱?或者披風擋雪?”
裴寂:“……”
看著自家夫人那一臉“看熱鬧不嫌事大”的表,裴寂的太突突直跳。
這人,到底是缺心眼,還是對他太放心了?
這種時候,正常的妻子不應該吃醋掀桌子嗎?居然在嗑瓜子看戲?
“師兄……”
謝雲見趙盈盈這般反應,心中暗喜,以為是強歡笑,便繼續加火,“記得那時我腳了一下,差點摔倒,是你……”
“停。”
裴寂突然出聲,冷冷地打斷了。
“師妹,有些事,既然過去了,就不要再提。”
裴寂淡淡道,“尤其是……當你記不太好的時候。”
謝雲一愣:“師兄何意?”
“既然你要回憶,那我就幫你好好回憶一下。”
裴寂坐直子,開始辟謠。再不辟謠,別說在場其他人誤會了,就自家夫人那磕cp的小眼神,覺好像要把他倆湊一對。
“第一,”裴寂出一手指,“那次去後山折梅,并非你我一同前往。是老師命令我去折梅,你非要跟著。我說路危險,讓你別去,你偏不聽。”
趙盈盈手里的瓜子停住了:“啊?原來是死皮賴臉跟著去的啊?”
Advertisement
裴寂沒理會,繼續出第二手指。
“第二,回來的路上,確實雪深路。你也不是差點摔倒,而是真的摔了。而且是因為穿了不合腳的繡花鞋,直接從坡上滾了下去,扭傷了腳踝,彈不得。”
全場嘩然。
浪漫的雪中漫步,瞬間變了慘烈的翻車現場。
謝雲的臉瞬間漲了豬肝:“師兄……”
裴寂無視的尷尬,繼續補刀,“第三,當時你走不路,確實需要人背。但背你的人,不是我。”
他看向趙盈盈,眼神認真,仿佛在做某種重要的澄清:“男授不親。當時我喊了隨行的書把你背回去的。我走在前面帶路,離你至有三丈遠。”
“噗——”
趙盈盈沒忍住,剛吃的糖噴了出來,
“合著全是胡編的啊,我白磕了。”
謝雲此時已經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了。
心編織的紅回憶,被裴寂三言兩語撕得碎,出了尷尬而狼狽的真相。
但這還沒完。
“至于最後的煮酒……”
裴寂冷笑一聲,“那是因為你掉進了雪坑里,渾,發紫,眼看著就要凍僵了。我為了防止你還沒回去就凍死在半路,沒辦法向老師代,才生火把隨帶的驅寒藥酒煮熱了給你灌下去。”
“那是藥酒,不是什麼風雅的酒。而且……”
裴寂皺眉回憶了一下,“如果我沒記錯,你當時喝完就吐了,吐了我一。那件服我回去就燒了。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蘭亭里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還有趙盈盈因為憋笑而發出的如打鳴般的“咯咯”聲。
太慘了。
真的太慘了。
沒有浪漫,沒有回憶,只有嘔吐和摔傷。
謝雲站在原地,渾抖,眼淚終于奪眶而出。
“師兄……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這麼說……”
“我只是陳述事實。”
裴寂神淡然,“是你自己非要提的。既是回憶,自當求真。若是加上了太多臆想,那便不是回憶,是妄想。”
他轉頭看向還在笑的趙盈盈,眼神瞬間變得和。
“瓜子別吃太多,上火。還有,以後看那些七八糟的話本子,現實中那麼那麼多所謂的浪漫。”
趙盈盈連忙放下瓜子,乖巧點頭:“知道了夫君。我說也是,平時夫君跟個冷淡一樣,沒見多浪漫啊。”
裴寂無奈地瞪了一眼。
冷淡?又是冷淡。哪天真得給看看自己是不是冷淡了。
上首的謝太傅此時臉已經黑如鍋底。
他本來指兒能用舊打裴寂,沒想到裴寂是一點面子都不給,當眾把謝雲的遮布都給扯了。
“夠了!”
謝太傅一拍桌子,怒喝道,“裴寂!雲兒畢竟是孩子,你就不能給留點面子嗎?當年的事,縱有些許出,但你們同窗的誼總是真的吧?”
“老師。”
裴寂站起,對著謝太傅拱手一禮,語氣恭敬卻疏離,“正因為雲兒是子,學生才要說清楚。若是任由這等曖昧不清的謠言傳出去,壞了雲兒的名節,也壞了子的心,那才是真正的罪過。”
他看了一眼趙盈盈:“子心眼小,若是誤會了什麼,回家後折騰學生,那學生的日子可就難過了。”
Advertisement
趙盈盈立刻配合地起膛:“沒錯!我心眼可小了!哼哼!我有的是手段!”
裴寂勾一笑:“聽到了?老師,學生懼,還請老師和師妹,高抬貴手。”
謝太傅氣得指著裴寂的手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簡直是……”
朽木不可雕!
為了個吃貨,連這種借口都找得出來!
就在場面一度十分尷尬,謝雲哭得梨花帶雨準備離場的時候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原本晴朗的天空,突然烏雲布。
夏天的雨,說來就來。
一陣狂風刮過,卷起地上的落葉。
“要下雨了!”
有人大喊一聲。
裴寂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“變天了。”
他下上的外袍,直接罩在了趙盈盈的頭上。
“走,回馬車。”
裴寂攬住的肩膀,“別淋了,你那子骨,淋了雨又得喝苦藥。”
“啊?我的龍須還沒吃完!”
“拿著吃,走了。”
兩人相擁著離去,留下謝雲一個人站在風中。
大雨傾盆而下。
將心準備的妝容、衫,還有那顆破碎的心,淋了個心涼。
這一次,沒有書背。
也沒有人給煮藥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