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飽口福後,皎皎覺得有些撐,下去溜達了一圈,覺得無聊,又跳上書案。
目便不由自主地,被案後那執筆的影吸引。
蹲坐下來,歪著腦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燼言運筆。
他的手指修長有力,批注時筆走龍蛇,字跡鋒芒蘊。從側面打來,在他指尖和筆桿上跳躍,那一點朱紅,在素白紙頁與玄袖口間,顯得格外驚心魄。
好像……很有意思?
皎皎看得神。想起青梧未化形前,總用樹枝在沙地上劃拉,說那是“寫字”,還笑話一只貓兒不懂。
哼,誰說不懂?
只是沒有筆。
皎皎蹲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看著,不知過了多久,屋外傳出李德勝的聲音。
“王爺,沈侍郎來了。”
蕭燼言擱下筆,對李德勝吩咐了一句什麼,便走出了書房。
殿頓時安靜下來,只余下尚未散盡的墨香。
皎皎抖了抖。偌大的書房只剩下一個。了個懶腰,目被那支筆吸引了。
蕭燼言用它時,筆鋒或遒勁或凌厲,一個個鮮紅的字跡落下去,便能決定千里之外城池的得失,萬民生計的起伏。
那姿態,莫名地讓想起山里最厲害的大妖,修煉時的莊重模樣。
一種好奇的沖,悄無聲息地滋生。
皎皎左看看,右看看,確定無人注意,便躡手躡腳地出爪子,努力抓起那支筆。
然後,這對于小貓的爪子來說,屬實有些為難。
皎皎不覺得可惜,看了看自己干凈的墊,又看了看旁邊那方硯里,尚未干涸的墨。
蕭燼言怎麼批的?
哦,用筆蘸墨,然後寫在紙上。
拿不起筆,但有爪子呀!
說干就干。
皎皎小心地探出一只前爪,飛快地在墨池里蘸了一下。
冰涼粘膩的傳來,爪墊瞬間染上一團漆黑。
來不及細品這怪異覺,扭頭就撲向蕭燼言剛剛批閱完的那份奏折旁。
學著他的樣子,抬起那只沾滿墨的爪子,朝著空白,鄭重其事地按了下去。
一個清晰的梅花爪印,赫然出現在奏折的邊角,挨著蕭燼淵鐵畫銀鉤的朱批。
皎皎退後一步,偏著頭欣賞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嗯,很正,形狀也很別致,就是……位置歪點了。
不夠氣勢。
想了想,再次出爪子,沾了更多的墨,又按了一個。
對稱,好看!
還是覺得空。
的目在奏折上游移,忽然發現正文空白還有一大片地方。
這里也可以來一個!
那里也不錯!
于是,興致的小貓,完全沉浸在了“創作”的樂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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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按一下,那里印一個。
或深或淺的梅花爪印,便如同春日里驟然綻放的野花,東一簇西一簇,開滿了那份嚴肅的奏請文書。
直到爪子上沾的墨快干了,皎皎才意猶未盡地停手。
低頭看看自己黑突突的爪子,又看看被自己“點綴”得面目全非的奏折,眼里閃過一心虛,但很快又被興取代。
了爪子,試圖清理罪證。
呸,味道怪怪的。
就在此時,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蕭燼言回來了。
走近書案,他一眼便看到那本悉的奏折上,刺目又稽的爪印。
腳步倏地頓住。
周氣息幾乎在瞬間降至冰點。
書房的空氣凝滯了,連影都仿佛凍結。
皎皎終于從自己的“創作”中徹底清醒過來。抬頭,對上蕭燼言深不見底的眼眸。那里面的寒意,是從未見過的可怖。
頓時僵住了,嚇得耳朵住腦袋,嚨里發出細弱恐懼的嗚咽。
好像闖禍了,闖了大禍。
會不會被扔出去?
會不會……
著脖子,眼里瞬間漫上水汽,漉漉地著他。
沾著墨的爪子無意識地蜷起,往後藏了藏,在潔的案面上又蹭出一道淡淡的墨痕。
“……”
蕭燼言盯著奏折上的墨爪印。墨跡微微暈開,蹭臟了旁邊幾個工整的小字。
凜冽的不悅,如同冬日檐下瞬間凝結的冰凌,驟然攀上他的眉梢眼角。
他的視線,從爪印上移開,看向“罪魁禍首”。
看到皎皎的那刻,即將到奏折的手指剎時停住了。
案上那只抖一團的小東西,那麼小,炸著也不過掌大一團,眼睛睜得圓圓的,還盛著水,清澈得能一眼到底。
心頭的怒焰,在那雙漉漉的眼睛注視下,竟奇異地滯了一滯,隨即如同撞上無形屏障的水,緩緩退去些許。
蕭燼言薄抿一條線,那未出口的斥責在間滾了滾,最終化作一聲淺淺的嘆息。
自己竟跟一只貓計較?
懂什麼?不過是……學樣兒罷了。
繃的下頜線微微松。他不再看那奏折,轉而看向臟兮兮的爪子,和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點墨。
蕭燼言朝手。
皎皎以為要挨罰,下意識了脖子。
那只手沒有落在後頸,而是繞過,拿起了一旁浸在清水盆里的巾。
他握住那只染墨的前爪,將巾擰半干,然後托著的爪子,細致地拭起來。從的墊,到每一細小的趾,再到沾了墨的絨。
墨跡頑固,他卻耐著子,一遍遍輕拭,溫熱的水汽和的布料著敏的爪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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皎皎起初有些僵,但很快發現這并不是懲罰。那拭的力道溫和,甚至有點。
漸漸放松,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看著他長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影。嚨里不自覺又溢出細微的呼嚕聲。
“這不是給你玩的。” 他忽然開口,聲音依舊是平的,卻了慣常的冷,“以後不可再。”
說著,他抬起眼,看向。深黑的眸子里映著茸茸的影。
“記住了?”
皎皎聽話地點了點小腦袋,又“咪嗚”一聲,用剛剛干凈的爪子,討好地了他的手指。
蕭燼言的作停頓一瞬,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貓……是不是太通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