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未說完,只剩下心照不宣的恐懼眼神。
十一年前那場席卷京城、帶走無數命,包括先帝的瘟疫,是許多老皇城人記憶深不愿的噩夢。
流言如同滴清水中的墨,起初只是一點,很快便暈染開來。在酒館、在客棧、在等待卸貨的碼頭、在婦人聚集的井邊,類似的竊竊私語開始出現。
細節被添油加醋,恐懼被相互傳染。有人說親眼看見差用石灰灑在某戶人家門口;有人說太醫院已經研制方劑;更有甚者,將這場“疑似”的瘟疫與天象聯系起來。
“……要說也是奇怪,今年開春,先是驚雷不斷,前些日子攝政王府不是還被雷劈了屋頂?”
某個傍晚,在城南一家頗有名氣的道觀外,一個普通的老者,與相的道士“閑聊”。
那道士捻著胡須,著沉沉的天,故作高深地嘆道:“天象示警,非止一端。雷霆擊于貴人宅邸,已是不祥。若再有疫氣復發……唉,只怕是上天有所不滿啊。”
“不滿?對誰不滿?”老者適時追問。
道士左右看看,低聲音:“此乃天機,不可妄言。然《道德經》有雲,‘治大國若烹小鮮’,需順應天道,垂拱而治。若專權過甚,德不配位,則失調,戾氣滋生,疫病乃其征也。”
……
流言雖在民間發酵,但很快,細的波紋便漾到了朝堂之上。
這日朝會,就在諸事商議將畢時,一位素以耿直敢言著稱的史大夫,監察史周勉,出列了。
周勉年約四旬,面容清癯,一緋袍穿得一不茍,仿佛連褶子都著方正。他手捧玉笏,聲音朗朗卻帶著沉痛:
“陛下,攝政王,臣有本奏。近日京城外,流言紛擾,皆言有疫氣復發之兆,人心惶惶,百業不安。臣非太醫,不敢妄斷病癥,然流言洶洶,必有其因。臣聞太醫院已收治數例怪病,癥狀蹊蹺,院判徐大人或知詳。臣懇請陛下下旨,令太醫院公開病案,詳查源,以安民心!更請陛下與攝政王垂詢天道,修德省,或可禳災避禍。”
他義正言辭的話語,在寂靜的大殿中回響,的人心惶惶。
龍椅上的小皇帝蕭宸,袖中的手微微握,目下意識地看向側的皇叔。
蕭燼言面沉如水,似乎并不意外。
周勉此人,雖非康王黨羽,卻是個典型的“道德君子”,恪守禮法,對蕭燼言這些年的執政風格,本就頗有微詞。如今借“疫氣”、“流言”發難,正是康王希看到的。
“周史心系黎民,其可憫。”蕭燼言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緒,“太醫院確在診治數例疑難雜癥,徐院判已呈報本王。病癥雖罕見,但是否定為疫病,尚需詳查,豈可妄下結論,徒增恐慌?至于流言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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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如炬,掃過殿中諸臣,“子不語怪力神。宵小之徒,散播不實之言,我民心,其心可誅。陛下已令五城兵馬司加強巡查,若有妖言眾者,嚴懲不貸!”
他強的態度,讓周勉臉微變,他還想再言,蕭燼言已轉向座:“陛下,太醫院之事,臣自會督促,一有定論,即刻稟報。當務之急,是穩定民心,推進春耕漕運,此乃國本,不可因無端揣測而廢弛。”
小皇帝定了定神,清聲道:“皇叔所言甚是。周史所奏,朕知道了。太醫院當盡心診治,查明緣由。其余諸卿,各安其職,勿信謠傳。退朝。”
退朝後,員們三三兩兩離去,神各異。周勉面沉郁,與幾位同樣面帶憂的文低聲談著。王崇則與另一位員走在稍遠,目閃爍,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沈雲舟走在最後,與蕭燼言錯而過時,低聲音道:“周勉只是開始。康王這是要借‘天意’。”
蕭燼言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眼底寒意凝聚。
***
攝政王府的書房,似乎了蕭燼言唯一能暫獲得片刻息的地方。而這份寧謐,近來多半與榻上那只日益活潑的小貓有關。
從那天起,蕭燼言便時常帶著皎皎到書房,似乎并不怕再搗。
有了小貓的陪伴,那枯燥乏味的奏折,好像都變得可以忍。
皎皎與蕭燼言更愈發了,膽子也大了起來。
上次弄臟奏折被教育的經歷,并沒有在心里留下多痕跡。
總是趁蕭燼言專注于某份文書時,悄無聲息地湊近,出茸茸的爪子,試探地去拉筆桿,或是對著鎮紙上雕刻的瑞圖案歪頭研究,琥珀的眼睛里滿是專注。
蕭燼言起初會蹙眉,用筆桿輕輕將撥開,低斥一句:“別鬧。” 但總能在他下一次凝神時,又換個角度湊過來,鍥而不舍。幾次之後,蕭燼言似乎也默認了的存在,只在的爪子快要到未干墨跡時,才會眼疾手快地攔住,順手將撈到膝上,繼續理公務。
皎皎便在他膝上尋個舒服的位置團好,仰頭看著他線條冷的下頜,聽著他平穩的心跳,鼻尖縈繞著那悉的清冽氣息。
覺到,這個人類抱著的時候,上那讓有些不過氣的沉郁和繃,會消散許多。而,也奇異地到安心,甚至……有點喜歡這份溫暖和這獨特的氣息。
偶爾,蕭燼言頭痛發作,臉煞白,指節用力抵著額角時,皎皎會不安地耳朵,然後試探著,用茸茸的腦袋去蹭他冰涼的手背,嚨里發出細微的、安般的呼嚕聲。那微小的作和聲音,似乎真的能帶來一緩解,至,蕭燼言蹙的眉頭會微微舒展,按額角的手指也會稍稍放松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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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午後,晴好。
蕭燼言難得有片刻閑暇,靠在椅中閉目養神。皎皎則趴在窗邊的榻上,那里最暖。瞇著眼,看著線中飛舞的微塵,尾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。
書房門被輕輕叩響,凌封的聲音傳來:“王爺,沈大人有函送至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