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慶幸的是,康王這場驚天謀,一場蓄勢已久的政變,就在這個初夏的清晨,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塵埃落定。
康王謀逆大案,如巨石投湖,在朝野外激起千層浪,余波震月余方漸平息。
三司會審,鐵證如山,蕭熠對其私購毒草、制造假疫、散布流言、企圖構陷攝政王等罪行供認不諱,唯對涉嫌謀害先帝一事,直至秋後問斬于市曹之日,仍嘶聲喊冤,然其人心盡失,已無人聽信。其黨羽或被革職流放,或被罷黜錮,朝堂為之一清。
十一年前瘟疫舊事,雖因康王伏法而無人再敢公然攀扯,但其間是否真有,先帝之死是否純粹天災,終究在史冊與人心間,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疑影。
就連素來最敬重先帝的蕭燼言,對此也并未深究到底。
有些真相,或許永遠沉埋于時之下。對生者而言,前行比執念于過去更為重要。
***
隨著康王勢力土崩瓦解,坊間關于“疫氣”與“貓妖”的種種離奇流言,也如夏日晨霧般迅速消散。
太醫院在徐院判主持下,給出了對癥的解毒調理方案,染病者陸續康復,京城重歸往日繁華與秩序。
經此一役,攝政王蕭燼言的威不降反升。其臨危不、燭謀,贏得了朝中員的敬佩與擁戴。
而于這場風波邊緣的皎皎,生活卻是從一而終的安逸。
如今滿京城皆知,攝政王府養了一只靈秀非凡的貓兒,是王爺的心頭好。再無人敢妄議“妖異”,只私下嘆,此貓怕是有些非凡福氣。
***
初夏的風,已帶上了幾分熏然暖意。攝政王府庭院中的樹木枝葉葳蕤,投下濃蔭片片。蟬鳴嘶,更襯得午後時慵懶悠長。
書房窗扉半開,穿堂風送來草木清香。蕭燼言難得一襲月白雲紋的長袍,襯得形愈發拔,周那迫人的冷冽,似乎也因這初夏的景和了些許。
他正倚在窗邊的榻上,手中握著一卷閑書,卻并未看進去多。目更多是落在蜷在自己邊,睡得四仰八叉的那一團茸茸上。
此刻,皎皎正仰面躺在蕭燼言邊,出茸茸的肚皮,四只小爪子蜷著,睡得毫無形象,偶爾還砸吧一下,仿佛在回味什麼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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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燼言的目落在上,冷的廓在無人得見,不由自主地和下來。他出手,指尖極輕地拂過額間的絨,又順著脊背,過那些溫暖的橘黑斑塊。掌下的細膩蓬松,那縈繞他多年的沉郁與頭痛,似乎也在這簡單重復的作里,被悄然熨帖、平。
“王爺今日好雅興。” 溫潤含笑的聲音自門口傳來。
蕭燼言抬眸,見沈雲舟一襲雨過天青的夏袍,手持一把素面折扇,正笑地步書房。他臉比前些日子好了些,許是心事暫了,病容也褪去幾分。
“來了。” 蕭燼言微微頷首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“多賴你與秦太醫暗中周旋。”他合上書,指尖無意識地著皎皎的脊背,“經此一事,朝堂能安分一陣子。邊關的軍餉,王崇也不敢再拖延,已全數撥出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沈雲舟提起青玉壺,斟了杯新貢的明前茶,茶湯清碧,香氣裊裊。端起茶盞,輕嗅茶香,目卻似不經意地掃過榻上那只睡的小貓。
他早就聽聞,攝政王近來對一只偶然得來的小貓寵有加,甚至到了破例允許其出書房重地,親自照料的地步。這實在與蕭燼言一貫冷不近人的作風大相徑庭。
“坊間早就早就傳遍了,說攝政王貓如命。來的路上,我還想,這傳言未免太過夸大其詞,如今看來,倒是所言非虛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自然地抿了口茶。
蕭燼言沒有說話。
“咦?” 沈雲舟定睛一瞧,眉梢微挑,眼中掠過一訝然與了然的笑意,“這貓兒……瞧著好生眼。若沈某沒記錯,月前在府中回廊下,似乎‘有幸’救過一只被廚子追得狼狽逃竄的小貓?”
他話中帶著調侃,目卻和地落在皎皎上。
這小家伙,還真是蕭燼言養的。
難怪項圈那般致。
許是聽到了說話聲,又或許是嗅到了悉的氣息,睡夢中的皎皎耳朵了,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。琥珀的眸子先是對上了蕭燼言低頭看的視線,習慣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,發出含糊的“咪嗚”聲。然後,似乎察覺到了另一道視線,小腦袋一轉,看到了坐在對面的沈雲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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眨了眨眼,似乎辨認了片刻。記憶的碎片拼接起來。
溫和的聲音,好聞的氣息,從兇的人手里救下自己,還有……蹭過他袍角的。
“喵~” 皎皎立刻來了神,掙扎著從蕭燼言邊爬起來,也顧不上剛睡醒還有點,輕盈地跳下榻,邁著優雅的小貓步,徑直朝沈雲舟走去。
沈雲舟見狀,笑意更深,俯出手,溫聲道:“還記得我?”
皎皎走到他腳邊,仰頭仔細嗅了嗅他的手指,聞到那混合著書卷氣和草藥清苦的氣息。
是他!那個香香的人類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