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出了恩人,皎皎立刻高興起來,尾尖愉快地翹起,然後便毫不客氣地跳上他膝頭,用茸茸的腦袋,親昵地蹭著沈雲舟的手背和小,嚨里發出響亮而愉悅的呼嚕聲,尾也高高翹起,尾尖歡快地搖晃著。
那模樣,比對蕭燼言平日里的撒,似乎還要熱幾分。
沈雲舟被蹭得手心發,忍不住低笑出聲,另一只手也上背脊,順著那漂亮的三發輕輕梳理:“看來是記得。倒是比上次見時,更漂亮了許多。”
他抬頭,看向蕭燼言,戲謔道,“王爺養得極好。”
蕭燼言依舊沒有說話。
他面上沒什麼表,只是原本落在書卷上的目,此刻已完全凝在了那一人一貓親昵互的畫面上。
“看來它與你倒真是投緣。” 蕭燼言開口,假裝不在意地繼續看書,“比跟本王還要親近些。”
沈雲舟正被皎皎蹭得掌心發,聞言抬頭笑道:“王爺說笑了,下不過是沾了點舊日分的。心里頭最親近的,自然還是王爺您。”
話雖如此,他手下卻沒停,甚至得寸進尺地用手指,輕輕點了點皎皎漉漉的鼻尖,逗得“阿嚏”一聲,卻更往他懷里鉆。
初夏的過窗欞,暖融融地籠罩著沈雲舟含笑的側臉,和那只無比的三花貓。
書房氣氛溫馨和睦。
然而,蕭燼言搭在榻沿的手指,卻微微蜷了一下。心頭掠過一微妙又無法忽視的不悅。
像是原本獨屬于自己的溫暖,忽然分了一縷給別人,盡管那“別人”是他唯一信任的摯友。
這小沒良心的。
他每日心養著,好吃好喝供著,怎的見了沈雲舟,便這般殷勤稔?不過一面之緣,幾時這般要好了?
他自然不會承認那約的酸意,只覺這小貓兒太容易被人哄了去,需得看些。
***
書房茶香裊裊,靜謐無聲。
就在這安靜的時刻,李德勝突然進來了,他向沈雲舟行了個禮,然後將一份文書畢恭畢敬地遞到蕭燼言面前:“王爺,這是陛下送來的,說是請您指點。”
蕭燼言不冷不淡地接過文書,走到了書案邊坐下。
李德勝走後,書房又恢復到一種詭異的氛圍。
沈雲舟看著他與往日無異的作,卻敏銳地察覺到,對面那位的氣息,似乎微妙地沉郁了一點?
他又看了看蕭燼言手中的文書,心里暗暗為蕭宸默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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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小皇帝也是倒霉,偏在這個時候請教他,怕是會被批的無完。
蕭燼言坐在書案前,目卻不自覺往皎皎的方向瞟。
過竹簾的隙,在他們上投下斑駁晃的斑。沈雲舟眉眼溫潤,角含笑,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麼,引得皎皎出的爪子,地拉了一下他垂落的袖口。
那畫面,和睦得刺眼。
蕭燼言的眸暗了暗,只覺得腔里似堵了團浸了醋的棉花,悶窒而酸,偏又發作不得。
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,落回面前的文書上。是蕭宸近日讀書習政的心得札記,以及對于江淮鹽政改良的幾點初步想法。薄薄十幾頁紙,字跡尚顯稚,但一筆一劃極為工整,顯是用了心。文末還附了一句:“侄兒愚見,乞皇叔批閱指正。”
若在平日,蕭燼言雖嚴厲,但見小皇帝如此用心,即便百出,也必會仔細圈點,耐心批復,以鼓勵為主。
可今日……
蕭燼言提起那支紫檀狼毫筆,目落在小皇帝札記的第一行:
“《尚書》有雲: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。’侄兒思之,江淮鹽政之弊,或在商勾連,盤剝灶戶,致使鹽價騰貴,民有怨言……”
想法雖簡單,倒也抓住了“民本”與“抑價”兩個關鍵。蕭燼言本該在“民惟邦本”旁批一個“善”字,在措施指點其疏。
然而,眼角余里,沈雲舟不知從何變出一小塊風干的魚干,正引逗著膝上的小貓。皎皎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琥珀眼睜得圓圓的,耳朵豎起,小腦袋隨著魚干左右擺,模樣憨可至極。沈雲舟低笑著,將魚干掰極小塊,耐心地喂到邊。
蕭燼言握著筆桿的手指,無意識地收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微的脆響,卻在此刻靜謐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手中那支上好的紫檀狼毫筆,筆桿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沈雲舟聞聲抬眼來,正對上了他的眼神。蕭燼言立馬裝作一副萬事不過心的模樣,面不改地將筆放下,取過另一支,繼續批閱。
然而,筆鋒一轉,剛才的中肯評價,完全變了毫不留的批評。蘸著朱砂的筆,在紙張上劃下一道道凌厲的批紅。
沈雲舟有一下沒一下地著膝上的貓,抬眼,狀似無意地看向蕭燼言,角噙著一促狹的笑意。
“說起來,”沈雲舟慢悠悠地開口,“還記得小時候,你好不容易被先帝從冷宮里撈出來,所以格外珍惜讀書的機會。有一次,不知哪位太妃養的獅子貓跑丟了,恰好躥到我們念書的書房,撲倒了好幾張宣紙,還打翻了墨。那時某人可是冷著一張臉,拎著那貓的後頸皮就把它丟了出去,還嫌惡地了許久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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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雲舟頓了頓,笑意加深,目意有所指地掃過此刻正賴在自己懷里的一團,又看看對面那看似八風不,實則目不停往這邊瞟的攝政王。
“如今看來,”他煞有介事地嘆,“歲月果然不饒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