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皇後的未央宮出來,幾個嬪妃結伴走在宮道上。
一個穿著湖藍宮裝的孫昭儀忍不住先開了口,聲音得低低的,帶著掩飾不住的酸意。
“原以為這位是個有福氣的,驃騎大將軍的嫡,一宮就是皇後,可你們瞧瞧,連個像樣的封後大典都沒有,直接就住進了未央宮,陛下這嘉獎,也太敷衍了些。”
旁邊穿著柳黃的李婕妤立刻接話,眼神里閃著窺探到的興。
“可不是嗎?我看啊,陛下立後,純粹是為了安楚家軍心,這位皇後娘娘,瞧著尊貴,怕不也是個擺在臺面上的幌子。”
“噓!慎言!”
另一位沈婕妤膽子小些,連忙左右看看,“這話也是能說的?”
孫昭儀不以為然地撇撇。
“怕什麼?這宮里誰心里不跟明鏡似的?真正有分量的,是那位……”
說著,目不由自主地飄向關雎宮的方向。
幾人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都沒再說話。
是啊,那位關雎宮的,昨天還因為拒旨逃跑鬧得人盡皆知,被陛下親自抓回來,非但沒罰,反而一夜之間了貴妃,賜住離紫宸宮最近的關雎宮。
這圣心偏向哪里,瞎子都看得出來。
跟在幾人後不遠的蘇昭儀蘇青,將前面那些低了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貴妃?姜錦熙也配!
蘇青,出世家大族,還是太後的表侄,從小就是按照未來太子妃、乃至皇後的標準培養的,儀態、才學、心,無一不是拔尖的。
若不是當年北寧塞過來一個和親公主,太子妃的位置本該是的!
後來姑母蘇太後想讓東宮為側妃,就因為當時那個姜錦熙在太子面前哭鬧了幾場,太子竟就直接拒絕了,說什麼東宮有熙熙一人足矣。
想到此,蘇青口一陣翻涌的恨意。
那個蠻夷之地來的小賤人,除了一張臉和那副狐子做派,還有什麼?
憑什麼獨占陛下的寵這麼多年,如今更是給了貴妃之位!
腳步一拐,不再跟著那群人,而是徑直朝著太後的慈寧宮方向走去。
這口氣,咽不下,姑母定然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那個小賤人如此囂張。
不過須臾,宣政殿。
傅璟珩剛批完一摞奏章,常喜就躬著子進來稟報。
“陛下,太後娘娘派人來請,說是有事相商。”
傅璟珩放下朱筆,臉上沒什麼表。
太後找他為了什麼事,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。
昨日熙熙跑出宮鬧出的靜不小,今早又直接晉了貴妃,太後那邊怕是早就坐不住了。
他站起,理了理袖口。
也好,熙熙既然已經進宮,有些話,也該去說個明白,免得有些人看不清形勢,把手得太長。
“擺駕慈寧宮。”
太後的慈寧宮一如既往地彌漫著一沉郁的檀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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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太後端坐在上首,穿著暗紫繡金宮裝,面容保養得宜,卻掩不住眼角眉梢出的嚴厲與刻板。
不是傅璟珩的生母。
先帝當年為了平衡前朝勢力,娶了這位家世顯赫的蘇家為後,但心中所,唯有傅璟珩的生母禧嘉皇貴妃。
可惜紅薄命,禧嘉皇貴妃在傅璟珩五歲時因難產香消玉殞。
先帝悲痛不已,但因蘇後無子且份貴重,便將傅璟珩過繼到名下,并名正言順的立為儲君。
雖有母子名分,但傅璟珩自早慧,深知這位嫡母的本,加之蘇太後背後家族勢力盤錯節,他對這位太後,向來是敬而遠之,表面功夫做足,實則并無多母子親。
“皇帝來了。”
太後抬了抬眼,語氣不咸不淡。
“母後尋兒臣何事?”
傅璟珩在下首坐下,姿態恭敬,語氣卻疏離。
太後放下手中的茶盞,發出清脆的磕聲。
“哀家聽說,昨日寧妃……哦,現在是寧貴妃了,私自出了東宮,鬧得滿城風雨?皇帝親自帶著軍去追,這才將人帶回來?”
“確有此事。”
“真是無法無天!毫無規矩統!”
太後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明顯的不滿。
“皇帝,後宮自有後宮的法度,如此行徑,若不嚴加懲,何以服眾?你打算如何罰?”
傅璟珩抬眼,目平靜地看向太後:“兒臣已經罰過了。”
“罰過了?”
太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
“罰晉位貴妃?皇帝,這就是你的懲罰?你別忘了,現在還同北寧打著仗呢!這個北寧人不祭旗已經是皇恩浩,你還給貴妃之位?這傳出去,前朝的大臣能安生?”
“母後,姜錦熙是兒臣的發妻,當年先帝親自下旨婚,既然嫁了我,便是南靖人,如今只因朝局所限,暫屈貴妃之位,于已是委屈,朝臣那里,朕會去安,不勞母後費心了。”
傅璟珩的聲音沉了幾分,他自然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,熙熙出北寧這件事是他改變不了的,但今早已經答應了給熙熙貴妃的位份,他就要做到。
“昨日之事,不過是小姑娘家鬧些脾氣,兒臣自有分寸,此事不必再提,也無需旁人追究。”
太後被他這番話說得一噎,看著傅璟珩那張沒什麼表卻威勢日重的臉,心里莫名有些發怵。
這個養子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庇護的稚齡皇子了。
他現在是手掌生殺大權的帝王。
貴妃說到底也只是妾室,沒必要因為這個同傅璟珩撕破臉,緩了緩語氣,試圖換個方式。
“既然皇帝這麼說,那此事便揭過不提,只是皇帝,如今後宮妃嬪漸多,皇後、貴妃、妃、昭儀……各有品級,你為帝王,當知雨均沾,方能保後宮和睦,前朝安穩,總不能一直獨寵一人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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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均沾?
傅璟珩心中冷笑。
他此刻滿腦子還是昨夜熙熙在他下哭泣求饒,香勾人,最後又乖順蜷在他懷里的模樣。
那般極致銷魂的滋味,他尚未饜足,哪里還想得起旁的人是什麼模樣。
單單是納了這些人進宮,熙熙就已經跟他鬧得天翻地覆,若是真去沾染,那只怕這後宮立時就要被掀個底朝天。
他可沒興趣給自己找這種麻煩。
“母後教誨的是。”
他敷衍地應了一句,隨即站起。
“前朝還有政務亟待理,兒臣先行告退。”
說完,不等太後再開口,便轉大步離開了慈寧宮。
蘇太後看著傅璟珩的背影,氣得口起伏,卻又無可奈何,只能狠狠一拍椅扶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