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月十五沈明月都要去靜靈寺上香祈福。
佛堂檀香裊裊,葉枕戈站在側,鴿灰長袍襯得他風姿卓絕。只是他眉宇中暗藏的幾分肅殺之意,與這佛堂格格不。
上完香,朝朝照例遞給小和尚一袋銀子,“這是我家小姐施的香火錢。”
小和尚卻道:“禮佛貴在真心不在銀錢,後院住著幾位赴京趕考的貧苦學子,沈施主若有心,可以用這筆錢為他們買幾件新。”
沈明月點了點頭,朝朝便跟著小和尚去了後院。
葉枕戈:“你這三年每月都來禮佛,到底想求什麼?”
頓了頓,他沉聲:“聽說靜靈寺求姻緣很靈……”
沈明月:“我娘子不好,我想求平安康健。”
霎時,葉枕戈角微揚,“原來如此。”
沈明月:“一起走走嗎?”
“好。”
他手朝所在的方向了,神中出幾分為難。
“明月,我對此不太悉。”
他有意示弱,微微塌下的角完展示出他的無措。
一旁的明桑眉頭都快擰麻花了。
真狡猾啊!
要不是見過世子在房檐上健步如飛他都要信了!
偏偏沈明月格外吃這一套,心,立刻攙住葉枕戈的手:“我扶你。”
沈明月牽他來到一棵苦楝樹下。
“這是靜靈寺的祈福古樹,據說已有百歲,你可以聽聽它的聲音。”
清風拂過,樹葉沙沙作響。
葉枕戈:“樹上有布條?”
風吹過樹葉的聲響和布條飄揚時的聲響截然不同。
他能聽出風中有上百布條同時飄揚舞,甚至能清楚分辨那些布條的方位。
沈明月正要解釋,就被一道聲音打斷。
“靜靈寺求姻緣者甚多,將兩人的名字寫在姻緣條上,若姻緣條能順利掛上樹梢不掉下來,兩人就能長相廝守。”
沈明月錯愕地看著來人:“謝敞?”
謝敞今日頭戴白玉簪,手握蘭花折扇,還穿了一亮眼的淺青蘭紋錦袍,顯然刻意打扮過。
他抬頭四十五度仰樹上的姻緣條,忽然開始回憶往昔:“明月,我記得你從前也想和我系一這樣的紅綢。”
前幾日永安侯狠狠責罰了謝敞一頓,謝敞知道他若是再抓不住沈明月的心,好日子就真的到頭了。
雖然葉枕戈的出現有些出乎意料,但一個瞎子不足為懼。
他穿得如此出眾,就連抬頭的角度都經過心設計,沈明月一定被他迷死了!
葉枕戈眉峰一擰。
都是男人,謝敞一張他就知道對方想放什麼屁。
他當初費盡心思,花了三年時間才找到機會讓謝家和沈家退親。如今沈明月好不容易和謝敞撇清關系,謝敞反倒狗皮膏藥一樣上來。
甚煩!!
沈明月瞇了瞇眸子,“陳年往事,何必重提。”
覺得謝敞的腦子指定有點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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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然為什麼他們的關系都斷干凈了,他還來自己面前孔雀開屏?
“世子,我們換個地方走走!”
上香的好日子,得離晦氣東西遠一點。
謝敞一愣,這不在他的預設里。
他蹙眉攔住他們的去路,“你如今連見我都不愿意?”
沈明月笑了:“我們無親無故,我為什麼要見你?”
謝敞沉默了片刻,“過去是我對不住你……”
沈明月有些意外,謝敞竟然會跟道歉。
謝敞仰頭嘆息:“我一直以為我最的人是玉兒,可這些時日我一直見不到你才發現心里空空的,像是失去了什麼……”
微風拂過樹梢,緒醞釀到極致。
他的眼角多出一點晶亮。
葉枕戈蔑笑出聲:“應該是失去了錢財吧。”
沈明月:“……”好有道理。
謝敞一時語塞,他瞪了葉枕戈一眼,迅速調整好狀態,又道:“記得你從前滿心滿眼都是我,你愿意在冬日里為我攀崖折梅,我喜歡的名家書法,你也費盡心思……”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葉枕戈驀然一陣咳嗽,咳得面紅耳赤。
沈明月心中一。
“世子,你怎麼了?”
葉枕戈輕嘆:“唉……一些戰場舊傷。”
突然被打斷施法的謝敞:“……”
沈明月抬頭問明桑:“世子的舊傷很嚴重?”
明桑:“非常嚴重!”
需要時就能犯病的舊傷,嚴重得不能再嚴重了!
葉枕戈:“咳咳咳!咳咳!”
沈明月蹙眉,心上泛起幾分愧疚:“不舒服就在府中好好修養,沒必要陪我來祈福。”
“無礙,無礙的……”
葉枕戈說著,又虛弱地咳了幾下。
沈明月忙道:“明桑,你去後院替我上朝朝,我們即刻回去。”
繞過謝敞,扶著葉枕戈徑直離開。
謝敞傻了。
十四歲就上馬殺敵的人裝什麼楚楚可憐的白蓮花?!
葉枕戈不覺得無恥嗎?
“明月!”
謝敞想攔住二人,偏偏此時府中家僕來尋他,說府上出了大事,永安侯急喚他回去。謝敞看著離開的二人,心上堵得慌。
葉枕戈上了馬車,靠著車廂頹然道:“像我這樣無用的人,大抵有些配不上你。”
沈明月卻道:“別胡說。這是為了大鏞子民留下的傷,是世子的功勛,明月心中對世子只有敬佩,沒有厭棄。”
葉枕戈笑了笑,原來是這麼看自己的。
“明月,改日帶我見見你娘吧。”
沈明月一愣,“我娘…”
父兄死後,娘就時常陷瘋癲。怕帶他拜訪之時娘恰好犯病。
可娘的瘋病是瞞不住的。
“好吧,你做好心理準備。”沈明月說。
……
侯府。
謝敞回府時,就見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十六個箱子——正是他昨天送去程府下聘的空箱。
謝敞一愣,他完全忘了提前和程碧玉談聘禮之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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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侯:“看看你們干的混賬事,我的老臉都要被你們丟了!”
程家帶人鬧了一場,要不是他把事推到管家上,恐怕侯府今天就要為京城的笑柄。
謝夫人努努:“反正聘禮要隨著嫁妝帶回侯府,先給我們用用怎麼了。”
永安侯快氣炸了。
程家有軍功在,娶程碧玉絕對是一筆好買賣。卻因為一點聘禮差點毀了兩家關系,簡直是豬腦子!
“三日之,你們補齊聘禮送去,否則都給我滾出侯府!還有謝放,他若再敢賭,就打斷他的!”
最終,謝敞和謝夫人著頭皮向富海錢莊借了三萬兩白銀重新置辦聘禮。
謝夫人拿到質錢票據時還在痛:“才借一個月就要六百兩孶息,也太貴了……”
謝敞道:“娘,花六百兩解決燃眉之急不虧。等玉兒帶著我們的聘禮和嫁妝嫁進侯府,我們再把這筆錢還上!”
玉兒懂事,他相信一定會把聘禮帶回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