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煌指尖輕叩玄玉扶手，“篤、篤”聲在死寂的大殿漾開，如同重錘般準砸在雲魑的心尖。
雲魑渾僵如寒石，冷汗瞬間從額角飆出，順著鬢角濡了襟。他“撲通”跪倒在地，額頭死死住冰涼的玉磚，聲音抖得不調：“…君明鑒！小弟只是心憂表弟，一時失言，懇請君降罪！”他心中駭然，難道方才的挑撥被看穿了？雲擎他怎麼就能占盡機緣，得君另眼相看？！
雲煌垂眸，目如萬載寒冰，淡漠地掃過雲魑因恐懼而劇烈抖的脊背，仿佛在看一件有了瑕疵的。
“噬靈……倒也算難得。”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褒貶，“可惜珠玉在前，瓦礫難當。這點微末資質，終究無用？”
“珠玉在前”——指的自然是混沌道胎！而噬靈與混沌道胎同屬一系，卻比後者低了幾階，僅是混沌道胎的下位靈之一。
雲魑心巨震！君他…他難道早就知道祖父的謀劃？！一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，再不敢自稱“小弟”攀關系，更沒了模仿雲擎的心思。
他連連磕頭，額角撞得金磚砰砰作響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魑知錯！謝君開恩提點！”
雲煌淡淡揮了揮手：“都退下吧。”
雲魑如蒙大赦，跟著五長老等人倉皇退去，他背影狼狽，滿心只剩劫後余生的後怕與不甘。既生瑜，何生亮！難道他要被雲擎永遠一頭嗎？憑什麼雲擎就能是那“珠玉”！他若有混沌道胎…
殿重歸寂靜。雲煌漠然向空的殿門，指尖一縷煌神火閃過，將雲浩和雲魑跪伏過的地面灼燒凈化。
他為仙帝轉世，既借雲氏氣運穩固基，便視宗族為己任，不會無故屠戮子弟，但若有人自尋死路，就休怪他笑納了。
可惜那混沌道胎的主人太過知識趣，讓他一時找不到由頭“用”。不過……雲煌眼瞳深，掠過一極其晦的幽暗波瀾。還好這“噬靈”看起來是個蠢，待其犯，正好拿他當爐鼎填補一下，倒也聊勝于無。
……
雲擎面平靜地與值守長老代完：“主犯雲浩由君親裁。其余參與鬥毆、煽風點火的僕從，戒鞭三十，封印修為，即刻發往北境寒鐵礦脈服役百年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，大公子。”長老躬領命。
理完公務，雲擎沿著棲梧宮主殿的回廊返回靜心院。只是到底傷勢未愈，步履不似往日穩健。
暮四合，宮燈次第亮起，昏黃暈在青磚上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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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剛繞過一殿角，便與從主殿退出來的一行人迎面撞上。
為首的是面復雜的五長老雲鈞，他後，兩名隨從正小心翼翼地抬著架，上面癱著的赫然是面如金紙、氣息奄奄的雲浩。雲擎重瞳微，只一眼便看出雲浩周靈力潰散，修為已廢。
五長老側稍後一步，跟著面蒼白、眼神晦暗的雲魑。
雙方在回廊中相遇，氣氛有些微妙。
雲擎率先駐足，對著五長老微微頷首，溫和有禮：“五長老。”
五長老見是他，臉上出一勉強的笑容，頷首還禮：“大公子”。他目掃過雲擎一玄勁裝和略顯虛浮的氣息，想到宗祠傳來的消息，心下了然。
這位恐怕剛從演武場下來不久，看來君方才的“切磋”并未留太多面。但對比自己孫子的慘狀，雲擎能完好站在這里，本已說明了太多問題。
雲擎目適時地落在架上的雲浩上，眉頭微蹙，流一驚訝與凝重來：“雲浩賢弟這是……？”
五長老嘆了口氣，擺擺手語調疲憊：“唉，這孽障自作自，能留下命已是君格外開恩……不敢再叨擾大公子，老朽改日再備薄禮，登門致歉。”說罷，便示意隨從抬著雲浩，匆匆離去。
與雲魑肩而過時，對方微微躬，聲音聽不出緒：“大公子。”
雲擎淡淡點頭，并未多言，繼續向靜心院方向走去。
雲魑著他消失在回廊深的背影，又抬眼看著已經暗淡的天，眉頭蹙起。這麼晚了，雲擎看方向竟是朝著棲梧宮深去的，難道他住在宮！君竟允他如此親近？！
忌憚與不甘如毒藤瘋長，他猛地攥拳頭，指甲嵌掌心，必須盡快將今日所見告知祖父，雲巔演武在即，必須在那之前……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！
回廊盡頭，影之中，雲擎的腳步微微一頓，重瞳深掠過一冰冷的了然。
踏靜心院，反手布下隔絕制，一直直的脊背這才緩緩松弛下來。與雲煌一戰，雖對方最後留手，但煌神力侵經脈造的灼痛與震，依舊不容小覷，遠非尋常傷勢可比。
雲擎盤膝坐下，運轉混沌道胎修復損的經脈，眉心因疼痛微蹙。腦海中，今日的種種異常不斷回放。
今日之事，劍指雲擎，卻不像五長老所為，想起今日肩而過時雲魑晦嫉妒的眸子…
“雲巔演武”雲擎低聲自語。
雲氏十二公子，三十年一換，不僅是虛名好聽，更關乎核心資源的分配與長老席位的繼承，十二公子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十二長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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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決定這十二公子人選的，便是不久後將要舉行的“雲巔演武”，也就是雲氏十二公子換位戰！
說來十二公子一般都由十二脈繼承人接續獲得，當然也偶有妖孽空降，比如雲擎。
難道是為了演武之位？把他這個公認的“十二公子之首”扳倒，空出的位置自然引人垂涎。但幕後之人，為何如此自信自家子弟一定能補上？哪有不挑第十二，先挑第一的道理？還是有說不通之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帶著幾分隨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雲擎眼中閃過一疑，誰會在這個時辰前來？
“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