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蘇小姐】
看見簡言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他一定很有錢。
一塵不染的發型,西裝的布料與裁剪,端起酒杯的姿勢,手腕上微微出的名表。
盡管他在刻意保持低調,卻依然是酒會上最引人矚目的。
“簡言,二十二歲,一畢業就接管家里公司了,千年難遇的單帥氣富二代,追他的孩數不勝數。不過我只負責把他介紹給你,到底能不能拿下他還得靠你自己,聽說他眼很高的!”葉瓊在我耳邊竊竊私語。
葉瓊是我僅有的一個閨,熱衷于參加各種高檔酒會,自然也就認識不有錢人。
這是我第一次接安排的相親,為此還特地穿上了自己最貴的子。
幸好,這位相親對象沒讓我失。
簡言朝我出一只手,微微彎起角:“蘇小姐你好,我是簡言。”
他有著極其溫的眉眼。
我輕輕握住他的手:“簡先生你好,我是蘇意。”
非常老套、卻又不得不講的相親見面語。
半杯酒下肚後,簡言眼里帶著和的笑意,禮貌地說:“蘇小姐,麻煩稍等我幾分鐘好嗎?有點事需要去理。”
果然是日理萬機的年輕總裁。
簡言一離開,葉瓊便迅速湊上來:“人怎麼走了?該不會對你沒興趣吧?”
我跟了下杯:“你猜。”
忽然之間,一道輕蔑的聲音傳進我耳朵里:“賤人。”
我抬眼去,不遠一個陌生人正用譏諷的眼神瞥著我,冷哼:“穿那麼廉價的子也有臉跑到這種場合來勾引男人。”
真心酸,我挑細選最貴的一件子,于旁人眼中卻依舊是廉價的。
我走向那個人,舉起手中的杯子,將剩下的酒一滴不剩地澆到了腦袋上。
既然我賤人,那我就干點賤人該干的事。
人似乎沒料到會上個瘋子,呆立在原地愣了好幾秒,表狼狽而又扭曲,然後猛地撲過來用力給了我一掌,又接著揪起我的頭發,恨不得把我撕碎。
我沒有反抗,任由踢打,直到一只手過來,忽地將我拉到了他後。
抬起頭,我看見了如救世主般散發著芒的簡言。
“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我調整出楚楚可憐的表,眼底適時地泛起淚,畢竟剛才挨的那掌確實很疼。
簡言堅定地護住我,轉頭看向人,沉聲道:“如果你有任何損失,我會十倍賠償,請不要為難我的朋友。”
朋友。
第一次有人稱呼我為朋友。
人遲疑了一下,似乎很忌憚簡言的份,沒有再糾纏,瞪了我一眼便離開了。
簡言離我了近些,抬手幫我整理散的頭發,聲音無比溫:“別擔心,沒事了。”
仿佛只要有他在,就能替我擋下世間所有傷害。
如同魔法一般,簡言取出一條寶石項鏈,親手戴到了我脖子上,在我耳邊低語:“蘇小姐,其實我剛才是去為你挑選禮了,第一眼見到你,就覺得這條項鏈很襯你上的子。”
原本廉價的子,搭配上華貴的寶石,頓時變得熠熠生輝起來。
我近距離凝視著他的眉眼:“簡先生,你剛才說我是你的朋友。”
簡言點了點頭,眼底波瀲滟:“所以,蘇小姐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?”
我低頭赧一笑,然後踮起腳尖,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個吻。
不遠的葉瓊驚愕地瞪大眼,悄悄向我豎起大拇指。
于是,這位傳聞中眼很高的簡爺被我順利拿下。
其實無需用什麼高超技巧,也并非運氣好,就只是因為,長得漂亮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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貌是一張萬通行證,可以讓大部分復雜的事變得簡單化。
與其讓這張臉在歲月蹉跎中慢慢枯竭,不如在有效期限最大化地利用它。
哪怕親眼目睹我把一杯酒澆到了路人頭上,他也仍然會潛意識把我當一個遭到惡皇後欺凌的弱灰姑娘,毫不影響他被麗的皮囊吸引。
這就是男人。
比起那些老巨猾的有錢老頭,二十二歲的簡言顯然單純多了。
不需要花費多大力氣,只要在該臉紅的時候臉紅,該落淚的時候落淚,簡言就把我憐惜到了骨子里,全然不知我其實比他大了八歲。
這不能怪他蠢笨,畢竟,天生麗質再加上打打針,很容易就能模糊年齡。
更不能怪我險,介紹年齡故意說小幾歲,也只是為了與容貌匹配而已。
稍微扮一下可憐,激起他的保護,就誤以為自己遇見了純潔白月。
簡單到,甚至讓我到無趣。
“你對簡爺真的沒有一點心嗎?”葉瓊問。
“沒有喔。”我笑著摘下那條寶石項鏈,隨手丟進了屜里。
世上并不存在永久的。
再炙熱真摯的,都會在日積月累的消磨中漸漸消失殆盡,最終變恨,變厭惡,變不在乎。
與其讓自己陷無的里痛苦掙扎,不如從一開始就別付出真心。
諷刺的是,越是付出真心的那一方,越不被珍惜。
而像我這種善于偽裝的渣滓,卻更容易到青睞。
既然如此,誰會選擇當傻子呢?
顯然,簡言就是那個傻子,向我的眼神總是飽含深,而且大方極了,第二次約會又接著送了我好幾件價值不菲的禮。
假模假樣地推幾番後,我便一一收下。
因為都是我應得的。
畢竟,扮演一個溫婉可人、乖巧懂事的朋友,也是很耗費力的。
不僅如此,我還要更加賣力地演下去。
直到,功嫁豪門。
【簡先生】
看見蘇意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想嫁豪門。
素雅清淡的妝容,勾勒出曲線的子,渾每一好似都被專門打磨過。
盡管在刻意掩飾自己的意圖,卻還是抑制不住眼神中流出的貪婪和野心。
這場所謂的相親,不過是我用來結識新伴的其中一個渠道而已。
傻子才相信我會跟談婚論嫁。
蘇意,三十歲,沒有背景,沒有靠山,即使有一天突然消失,也不會有人關心。
正符合我的要求。
生活如此無趣,總得靠一兩個好支撐下去。
有人好旅游,有人好雪,而我的好,是玩人。
往死里玩的那種。
比起跟人上床,我更想看到們跪在地板上瑟瑟發抖的樣子,如同卑賤螻蟻般從門口緩緩爬到我腳下的樣子,被鞭打出一道又一道傷疤的樣子,烏黑的長發被一一全部拔的樣子,雪白的麻麻滲出珠的樣子。
把快樂變絕,讓圣潔染上污穢,毀滅帶來的快,簡直是至高無上的。
我讓們做什麼,們就必須做什麼。
不聽話也沒事,做個有錢人的好,就是可以用一切關系,們聽話。
如果不小心被我玩壞了,們也只能自認活該。
畢竟,從頭到尾都是們主靠近我,主接我,主收下我的禮,主讓自己一步步淪陷為我的囊中之。
我只不過是,如們所愿而已。
比如這位漂亮的蘇小姐。
就像一件掩蓋在華麗包裝下的過期商品,迫不及待地想要售賣出高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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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,就讓我慢慢拆開的包裝,耐心地,仔細地,一一品嘗。
然後,狠狠毀掉。
已經三十歲的蘇意,在我面前努力扮弱、裝的樣子,真是稽又可憐。
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獲知的真實年齡,而卻天真地以為能夠騙過我。
像極了小時候的我,在母親面前小心翼翼扮演著乖孩子的樣子。
世上沒有不孩子的父母。
所以,即使母親將掌揮向我的臉,嫌惡地罵我小畜生,我也堅信,是我的。
時,只要我一哭鬧,便會立刻遭到母親的打罵,打累了後就把我趕出家門。
做個有錢人的好,就是家里會擁有一個很大很漂亮的私人花園。
然而一到夜里,再的花園也會變得森猙獰,四周陷死寂般的黑,每株花,每棵樹,都變了靜立在黑暗中的怪。
那麼大,那麼空,那麼冷,只有我自己一個人。
無論我怎麼哭著哀求,母親都不允許我進門,必須在外面跪到天亮。
我只能無助地跪在角落里,對著空氣自言自語:“簡言,別怕,加油。”
加油。
孩子是無法反抗的,于是理所當然地為了大人泄火的最佳工。
既然母親不喜歡我哭,那就我再也不哭了。哪怕嚨被死死掐住,哪怕尖利的針刺進胳膊和大,哪怕上布滿麻麻的傷口,哪怕整夜整夜地驚懼失眠,也決不掉一滴淚。
天真地以為,只要我乖乖聽話,母親就會給予我一點點關,就會用溫的嗓音哄我睡。
然而并不是只要加油就能獲得救贖。
十六歲那年,我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到家,看見母親正面無表地舉著一把刀,我以為只是打算切水果給我吃,然而下一秒,那把刀直直捅進了我的肚子里。
我永遠也忘不了冰冷的刀尖刺破自己的肚皮、在腹腔里用力攪的。
或許是奇跡吧,我最終被搶救了過來。
但母親就沒那麼幸運了,從臺一躍而下,摔得支離破碎,流了一地。
變了一攤辨不清面目的爛。
直到最後,我都沒能會到被母親哄著睡的滋味。
不過沒關系,反正我有了更興趣的事。
作為一個慕虛榮的相親對象,蘇意非常好打發。
每當我送上昂貴禮,都會出雀躍的表,宛如竇初開的。
然而我更想看到因恐懼而扭曲崩潰失的表,一定得無與倫比。
第二次約會後,我開車送蘇意回家,主開口:“簡先生,要不要上樓喝杯茶?”
非常老套的、已經聽膩了的邀約。
毫無挑戰。
蘇意的公寓小而巧,收拾得十分干凈。房間四擺滿了不同的康乃馨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,如同本人一樣麗。
然而麗的東西,就是要以最慘烈的方式破碎才好玩。
蘇意殷勤地在廚房沏茶,我步臥室,緩緩坐在床上。
心跳猛烈加速。
好想立刻摧毀。
我想象著自己溫地把蘇意推倒在床,一定會不已,以為要與人共度良宵,直到雙手被我緩緩捆住。
我要一件一件剝的,然後哼著小曲,用刀尖在上跳一段輕盈的舞。
震驚,無措,驚恐,絕。
蘇意一定會出這些表,那才是最的樣子。
我沉浸在妙的幻想中,順手想要點燃一雪茄,雙手卻因興而劇烈抖著,導致打火機不小心掉到了地板上。
彎下腰,我撿起打火機,無意間瞥了眼床底,視線頓時凝固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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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底似乎有東西。
我離得近了些仔細觀察,瞳孔緩緩放大。
盡管被一層又一層塑料薄包裹著,但我依然可以認出,那里正躺著一尸。
男人的尸。
輕盈的腳步聲從廚房傳到臥室,蘇意端著沏好的茶,站在門口沖我地笑。
“簡先生,不可以看朋友的床底喔。”
【蘇小姐】
十六歲那年,父母因為車禍驟然離世。
我一夜之間從千金大小姐變了孤兒。
是的,我也曾是人人傾羨的大小姐,不必因為一條子而遭人奚落。
人生總是如此,可以生下來便擁有一切,也可以因一場意外失去所有。
在我最脆弱無助的時候,遇見了他,我親的守護神先生。
他是父親公司的心腹,謙遜有禮,戴著斯斯文文的眼鏡,當我在父母的葬禮上哭腫了眼睛時,只有他耐心地擁我懷:“讓我來照顧你,好不好?”
如同從天而降的英雄般,他幫我付了學費,租了公寓,每月還會定期給我生活費。
每次見面我都會一蹦一跳地撲進他懷里,肆無忌憚地撒耍賴,一遍遍問他: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
他總是溫地我的頭:“因為你是個乖孩子。”
我在心中謝著上天的眷顧,當自己陷困境時,邊還有一位任勞任怨的守護神先生。
從未思考過,父母留下的產被誰拿走了?家里的公司又被誰接管了?為什麼我會從大宅子搬到小公寓?那些他看似大方給予我的東西,是否原本就屬于我?
那時的我并不關心真相,只知道守護神先生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。
而我必須對他更好。
他附到我耳邊,聲說:“小意,只要你乖,我會永遠你。”
我乖乖閉上眼,在心中憧憬著未來,憧憬著永遠。
總是很輕易就會付真心,把騙當,毫意識不到自己正在被傷害。
我開始心打扮自己,想把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給他看。他不喜歡我染頭發化濃妝,我就只按照他喜歡的樣子扮乖乖。盡管他從未夸過我好看。
我還學起了烹飪和烘焙,記下所有他吃的口味,一樣一樣親手做給他吃。冰箱里總是塞滿了各種各樣專屬于他的食。盡管他每次都只是匆匆嘗兩口。
我拒收他的紅包和禮,想證明自己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,而是真心著他。還把本就不多的生活費節省下來買禮送給他。盡管那些禮很見他用過。
沒有誰一出生就不相信,我也曾像所有沉浸在熱中的傻子一樣,毫無保留地付出所有。
上學時,他不準我朋友,畢業後,他不讓我出去上班,我一一答應,乖乖把自己關在公寓里,漸漸地,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我的喜怒哀樂皆由他決定,哪怕他微微皺一下眉,我都會立刻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,當他終于展微笑,我才敢真正放下心撲進他懷里。
即使每天都能見到他,我也覺得遠遠不夠,恨不得與他融為一,每分每秒都不分開。然而他工作越來越忙,能見到他的日子越來越。
每個日日夜夜,我都在瘋狂地想念他,等待著他的到來。當他終于來了,我又開始擔心他隨時會離開。
當你每一天都在重復同樣的日子,時間會悄無聲息地加快腳步,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,吞噬掉你上的元氣。
仿佛昨天我還是在窗臺擺上一束康乃馨的明艷,今天卻已經變呆坐在窗前數著枝頭枯葉的寂寞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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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歲,我長胳膊環住他的脖子:“守護神先生,我到法定結婚年齡了喔。”
他點點頭,低笑:“是大姑娘了。”
二十二歲,纏綿過後,我著躺在自己邊的他,輕聲問:“你會娶我嗎?”
他翻了個,閉上眼:“別鬧。”
二十四歲,我蜷在床角流了好幾天的淚,他終于嘆了口氣:“好,我娶你。”
我大聲地尖,像孩子般在屋里開心地又蹦又跳。然後一個人跑遍城市里每一家婚紗店,提起子,著鏡子里那個漂亮的新娘,微笑,轉圈。
然而當我終于挑中心儀的婚紗,他卻說:“你現在還小,再等幾年好不好?”
我生怕惹他不高興,連忙退掉婚紗,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胳膊:“不急的。”
沒關系的,我可以等,反正他已經答應娶我了。
我一次次拒絕葉瓊提議的相親,不滿地抱怨:“你這是在浪費青春。”
即便已經親如姐妹,我也從未向葉瓊提及過他的存在。
因為他不喜歡有太多人知道我們的關系。
一等又是好多年過去。
我在無盡的等待中,終于意識到,他永遠也不會娶我。
或許,也從來沒有過我。
可惜當我幡然醒悟時,已經三十歲了。
凋零的,枯萎的,一事無的,我的三十歲。
連同著一起凋零的,還有他對我的熱。
他開始忘記我的生日,開始拒接我的電話,開始找各種借口不見我。
“我想你。”
“我好想你。”
“你也在想我,對嗎?”
我一遍遍給他發著無人回應的消息。
他只是太忙了,我安著自己。
那天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末,時隔半個月他終于過來陪了我一晚。
我躺在他懷里撒:“我們拍張照怎麼樣?”
他語氣平靜:“你知道我不喜歡拍照。”
這麼多年了,我和他一張合照都沒拍過,朋友圈也沒發過任何關于他的容,我們甚至連一場正式的約會都沒有過。
因為他不喜歡。
只要是他不喜歡的事,我就一件都不能干。
可我還是著擁有一張跟他的合照,這樣以後想念他的時候,能夠拿出來聊以藉。
我佯裝苦惱:“就拍一張好不好?我想發給葉瓊看,證明一下自己不是單,天天吵著要幫我嫁豪門,剛剛又約我明天去跟一個優質富二代相親。”
無論平日里表現得多麼淡然,一到他面前,就又變回了稚小生,暗地想看他為我吃醋的樣子。
當他生氣後,再勾住他脖子,告訴他:我心里只有你,才不會跟別人相親。
然而他卻只是輕笑一聲:“不妨去認識一下,看看是哪家爺。”
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:“你不怕我真的嫁給別人嗎?”
他笑意更深,了下我的頭:“小意,豪門不是誰想嫁就能嫁的,何況,再艷的花朵也有保質期,你早已過了做夢的年紀,還是現實點比較好。”
這個我深了十幾年的男人,是如此殘忍。
他一邊不在乎我,一邊又明確提醒我,事到如今,已經不會再有人看上三十歲的我了。
就連他,也隨時有可能拋棄我。
真絕啊,我的人。
我的心早已死去。
或許,我的人也該跟著一起死。
他睡後,我著腳下床,正打算爬上窗臺,手機卻忽然傳來一聲消息提示音。
那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合照。
照片上他正在跟一個紅發約會,他側頭吻,寵溺地配合對著鏡頭自拍。
他對我說,他不喜歡拍照,不喜歡約會,不喜歡秀恩,不喜歡生染頭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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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這些事,他卻都跟別人做了。
原來并不是乖乖聽話就能被偏。
這就是他當初承諾的,永遠我。
號碼的主人又接著發來一條短信:阿姨,他已經玩膩你了喔。
每人心中都有一弦。
弦一斷,便是土崩瓦解之時。
轉走進廚房,我拿起一把刀。
照片上的他,笑得溫極了。那麼好的笑容,原來并不是只屬于我一個人。
那便,不必再笑了。
手起刀落間,我忽然發現,他老了。
我親的守護神先生,已經不知不覺長出了皺紋和白頭發。
一刀進脖子,他驀地驚醒,眼底滿是不可置信,艱難地一張一合,似乎想要跟我說些什麼。
我拔出刀刃,湊近他,聲問:“怎麼了親的?”
終于,我聽清了他里的話,只有兩個字。
賤人。
又一刀下去。
鮮噴濺在我臉上,又被洶涌冒出的眼淚沖淡。
我附到已經僵的他耳邊,聲呢喃:“其實我早就知道,爸媽那場車禍是你的手腳。這些年你之所以把我馴養起來,只是為了時刻監視我,防止我去跟你搶公司而已。”
“不過沒關系,我你。”
然後我躺上浸滿污的床單,輕輕依偎到他肩頭,舉起手機——
咔嚓。
真好,我們也有合照了。
【簡先生】
小時候我無法理解,母親為什麼會對我產生那麼強烈的恨意。
恨到仿佛不得我從這個世界消失。
長大後我終于明白,母親真正恨的人,其實是父親。
從我記事起,父親就總是很忙碌,偶爾回一次家,臉上也毫無笑容。
他不母親。
或者說,只是曾經過而已。
盡管父親給了母親一個簡太太的份,讓住上豪宅,讓穿金戴銀,但他再也不會。
當初母親剛懷上我時,一定也是充滿希的。以為未來等待的,會是一個充滿與溫暖的家。然而最終等來的,卻是一天比一天更富有,也一天比一天更冷漠的丈夫。
于是,我的存在,變得無比諷刺。
母親理所當然地把所有怨氣都發泄到了我上。
盡管我和一樣不被父親所。
孩子的毅力有時候比大人更強,只要能讓母親心稍微好一些,被甩幾個掌、掐幾下脖子,我都可以忍耐。
我甚至天真地想過,或許自己存在的唯一理由,就是幫助母親排解怨氣。
直到我十六歲那年,父親忽然向母親提出了離婚。
沒有一余地,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,連妻子的份都不愿再給。
既然他選擇無地拋棄,那就帶走為他生的兒子。
很公平。
可惜,最終死去的人只有。
母親的死亡似乎喚回了父親一良知,他開始關心我的學業,教我管理公司,試圖把我培養理想的接班人。
然而已經長出獠牙的怪,并不會因為常年冷漠的父親突然溫以待,就又乖乖變回天真單純的小孩子。
于是,我放任自己糜爛下去,毀掉一個又一個主靠近我的人。
們是那麼無辜又可憐,可惜同心是正常人才配擁有的東西,我這種早已爛掉的渣滓,只有看到們絕的樣子,才能發自心到愉悅。
溫暖和治愈不了我,只有黑暗可以。
直到我調查出,當初父親之所以那麼堅決地向母親提出離婚,是因為打算娶別的人。只不過母親的自殺打了他的計劃,為了在我面前維持住好父親的形象,他才終止了再婚的念頭。
其實我早該想到的,能讓一個妻子陷瘋魔和怨恨的,無非是,深的丈夫出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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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為了掩蓋胳膊上的青紫不得不在夏天穿上長袖,當母親一天比一天瘦削枯槁直到一躍而下摔爛,父親正摟著那位只比他兒子大八歲的漂亮婦,沉醉于溫鄉中。
每一個失眠的夜晚,我都在思考著,該如何報復這對骯臟低賤的狗男呢?
把他們囚在沒有食的地下牢籠,他們互相殘殺?
然而還沒來得及正式實施,我就在蘇意家床底下看見了那悉的尸。
多麼稽的父子相見場景。
看著被塑料薄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父親,我勾起,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。
生平第一次,我對蘇意產生了凌以外的興趣。
縱使心再過扭曲,外表也不過只是個弱人,我輕而易舉就將制在了床上。
然後,吻向。
蘇意眼底溢滿愕然,似乎沒想到當我發現床底那尸後,還會繼續跟在一起。
想不到的事還有很多。
比如,葉瓊曾經是我的眾多伴之一,是在我的授意下安排了那場相親。我告訴葉瓊,只要搞定蘇意,就徹底自由,再也不用被我折磨。葉瓊毫不猶豫地答應,才不管好姐妹是否會被推向火海。
比如,那張令人作嘔的合照,其實是我發給蘇意的。那個紅頭發的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,苦苦哀求我放過。好笑極了,只是借用一下手機里的照片而已,搞得好像我會吃了似的。
最令蘇意想不到的,是此刻正與在床上纏綿融的相親對象,其實是床下那尸的兒子。
注意到我腹部的刀疤,用指尖仔細地,輕聲說:“一定很痛。”
六年來,是第一個關心這道疤的人。
我微微點了下頭。
把腦袋湊過去,對著刀疤的地方輕輕吹了口氣,彎起眼睛笑:“呼呼就不疼了。”
蘇意。
小三,婊子,賤貨。
這個世上我最該摧毀的人。
此時此刻,卻像個溫的媽媽。
我將手放到的脖子上,想要狠狠掐下去,最後卻只是抱住了。
那天晚上,蘇意終于卸下所有偽裝,毫無保留地向我講述了的故事。
仿佛孤獨了很久很久,才終于找到生命中唯一的傾聽者。
多麼諷刺,居然會把一個自私的、侵占別人家產的、騙未年的混蛋,當深的守護神。
對于父親已婚的份,蘇意完全不知,自然更不會知道我這個兒子的存在。
這些年已經被徹底養廢了,或者說,是父親故意把馴化了一個聽話的傀儡。
“其實我本不在乎嫁什麼豪門,我只是迫切地想向床下那個人證明,除了他,也會有別人珍惜我,喜歡我。所以,簡先生,謝謝你的出現,謝謝你在知道我是個怪的況下,也愿意無條件接納我。”蘇意的眼淚滴到了我的手臂上。
當年的母親也總是不就落下大滴大滴的淚,就連空的眼神也如此相似。
愚蠢的,可憐的,被厭棄的人。
父親當年想娶是真的,如今有了新歡也是真的。
這就是人。
真心易變,丑陋永存。
我拭去眼角的淚:“尸放在家里會發臭的,讓我幫你理掉。”
蘇意怔愣地注視著我,過了許久許久,輕輕抱住我的腦袋,讓我的耳朵上的口,低聲呢喃:“聽見了嗎?”
一,二,三。
我數著的心跳。
燦爛地笑起來:“這是對你心的聲音。”
我抬頭看向蘇意,有一秒鐘,似乎被的笑容蠱了。
蘇意不再言語,歪頭靠在了我的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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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閉上眼,在心中默念著悼詞——
親的,令人作嘔的父親。
假如您已化鬼魂,請睜大眼睛看著。
我會把您的骨灰,灑向馬桶,灑向下水道,灑向世間所有骯臟的地方。
至于這位蘇小姐,我會溫地,耐心地,深地,為造一場絢爛的夢。
讓沉迷,讓淪陷,讓親手剖開自己的心。
當徹底繳械投降之時,再微笑著摧毀,打碎,撕裂。
從高墜落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,誤以為會有溫暖的懷抱接住自己。
玩膩之後,親自送去地獄陪您。
兒子簡言,敬上。
【蘇小姐】
我在簡言家住了下來。
他家非常大,擁有漂亮的後院以及花園,像一座話里的城堡。
每天下班後,他都會帶一束我最的康乃馨回家,從不間斷。
他很喜歡吃我做的菜,于是我每天換著花樣做給他吃,他總是吃得干干凈凈。
他洗澡的時候總是忘拿巾,然後在我試圖遞給他巾時,猛地把我拽進去按在浴室墻上強吻,害我渾上下都被淋,只好陪他一起洗澡。
他在床上總是帶有強烈的掠奪,作泛著戾氣,卻又會在快要弄疼我之前適時溫下來。事後他喜歡把腦袋埋在我口,我會像給小狗順一樣輕輕他的頭,直到把他哄睡著。
我們大部分時候都膩在一起,就好像,真的在談似的。
那天是我們第二次約會,晚上我主邀請簡言進公寓,獨自在廚房沏茶時,忽然接到了葉瓊的電話。
不停道著歉,用哽咽的聲音告知了我一切。
我這位可憐又善良的閨,最終還是沒能忍心推我下火海。
“雖然不清楚簡言為什麼偏偏選中了你,但你務必要小心他,因為他是一個比厲鬼還可怕的變態!”葉瓊語氣里充滿恐懼。
稍微思考一下我便立刻明白,自己被簡言選中的真正原因。
同樣姓簡,相似的眉眼,刻意的示好,不是那個人的兒子,又會是誰呢?
是啊,以那個人的年紀和份,怎麼可能沒有結婚生子?
早該明白的。
早該猜到的。
真憾,還以為自己運氣不錯,遇見了一位英俊而又愚蠢的相親對象,結果人家卻是話里的復仇小王子。
那就讓我自愿跌這片火海吧。
既然他不拆穿我,我也不去拆穿他。
那之後,無非是互相演戲罷了。
令我意外的是,簡言竟然主提出幫忙理他父親的尸。
那一刻我明白,即便我沒有手,總有一天他也會手。
而簡言的下一個目標,自然是我。
院子里那臺焚燒爐一定也是專門為我準備的。
所有的溫與深,背後都藏著對我濃烈的殺意。
每當他炙熱的氣息近我,估計心都在蠢蠢地想要張口咬斷我的嚨。
每當喝下他遞過來的紅酒,我都會猜想酒里會不會下了讓人腸穿肚爛的毒藥。
或者也可以直接用手掐死我,以我與簡言的力懸殊,我幾乎是任由他置。
然而我一直活得好好的。
那顆風干後的頭顱,孤零零地立在床頭柜上,每天都能近距離觀賞我和他兒子做的畫面。
死亡,熱吻,纏綿。
所有的一切,融為一。
荒誕,而又浪漫。
“早。”清晨,簡言在床上翻了個,將臉埋我頸間,聲音微啞。
“昨晚我夢見你了。”我沖他笑。
“夢里我們在干什麼?”簡言低聲問。
“你在面無表地將我開膛破肚。”我說。
空氣陷死寂。
不知僵持了多久,簡言才出手,輕輕撥弄我散的頭發,用溫磁的聲音說:“但現在我只想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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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如往常一般到了我上。
這個男人比我想象中更有耐心,時而帶我去高檔餐廳上流人士的約會,時而像普通大學生一樣帶我去吃便宜但味的路邊攤,仿佛要帶著我把世上每種約會都驗一遍。
有一次甚至還被他拉著去坐了過山車,我頭昏腦脹,而他卻始終力充沛,不愧是比我小了八歲的年輕人。我心生怨懟,假裝暈倒在簡言懷里,然後用余瞥他,他臉上瞬間涌出的擔憂與慌張,像極了一個我至深的男朋友。
男朋友。
堂堂正正的男朋友。
我故意拉著他拍了許多親合照,開玩笑道:“簡先生,我可以發朋友圈秀恩嗎?”
簡言沉默不語,抬手拿走我的手機。
我在心里冷笑,果然跟他爸一個德。
他打開我的手機相冊,翻到其中一張照片上,然後將手機還給我:“發這張吧,我看起來比較帥。”
那張照片上的他正在吻我,眼底帶著肆意的笑。
假如年輕十歲,我一定會在此刻對他怦然心吧。
可惜,人生只有一次青春。
但我沒想到他會帶我去逛婚紗店。
簡言指著那一排排閃耀著芒的婚紗,讓我隨便挑。
“簡先生,你這是在求婚嗎?”我問。
“那麼,你愿意嗎,蘇小姐?”簡言與我四目相對。
我忍不住笑,嫁不父親,嫁給兒子也不錯。
反正最終的稱謂是一樣的。
——簡太太。
曾經我做夢都想為的簡太太。
像六年前一樣,我試了一件又一件婚紗,只是這一次,每當從試間出來,都有簡言站在外面耐心地等待我。
我向他,提起子,微笑,轉圈。
簡言勾起,轉頭對店員說:“把我朋友剛才試過的每一件都裝起來。”
我失笑:“買那麼多干什麼?”
簡言凝視著我:“因為你穿著好看。”
我像個真正的新娘,在眾多店員傾羨的目中緩緩走向簡言,投他的懷抱。
真好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是被著的。
我又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我一直在下墜,仿佛要墜向無間地獄,最後卻忽然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
懷抱的主人堅定有力地接住我,那般溫暖,讓人留。
我從夢中驚醒,發現簡言沒有在床上。
偌大的房子里不見他的蹤影,最終我在屋外的花園找到了他。
仿佛夢游一般,他穿著單薄的睡,呆滯地跪在角落,里在不斷自言自語。
我拿了塊毯,走過去披到他上:“小心冒。”
簡言眼神迷惘,緩了片刻似乎才認出我,苦一笑:“從來沒這樣關心過我。”
我問:“是誰?”
他聲音很低,慢慢說出了兩個字:“媽媽。”
我沉默下來。
簡言接著說:“小時候,我每晚都跪在這里,等待打開門,溫地牽我進屋,告訴我,是我的。可一次也沒有過。”
他第一次跟我講了他的故事。
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,一樣接著一樣向我傾倒。
講述過程中,他始終低垂著頭,在發著抖。
如果當年我如愿嫁給了那個人,現在簡言就會是我的繼子。
不知我會不會為一個好媽媽。
我輕聲開口:“讓我來你,好不好?”
簡言怔愣地看向我,眼中帶著錯愕和彷徨。
我朝他出一只手:“我永遠不會趕你走。”
簡言緩緩握住我的手,然後猛地把我拽了懷中。
他的冰冷而抖,用了最大力氣我,我們如同兩株瀕臨滅絕的枯木,只有拼命纏繞在一起,汲取彼此的養分,才能稍微在這個世界殘存下去。
他是孤獨的惡魔,我是扭曲的怪,擁抱著彼此墜黑暗。
如果我們的故事就這麼停留在此刻,一定會很人吧。
我出指尖輕簡言的臉,發現他正低垂著眸,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,像個盡委屈的孩子。
他也確實還是個孩子。
有著強烈破壞,卻又極其容易心的稚小孩。
不然也不會拖了這麼久還讓我活著。
他對我的殺意,在這些日子的相中一天天減淡,直到剛才,徹底消失殆盡。
一個嚴重缺乏母的孩子,縱使心再過暗,只需給他一兩顆甜棗,就會瞬間對你死心塌地。
那晚,我溫地牽起簡言的手,帶他回到房間,如往常般輕聲哄他睡。
簡言乖乖依偎在我懷里,掌心攥著我一手指,溫順的樣子而無害。
“我也你。”似乎是來自夢境的囈語,又似乎是清醒的告白,他用充滿依的聲音在我耳邊低喃,“媽媽。”
我把目轉向床頭柜上那顆孤零零的腦袋,燦爛地彎起角——
親的,守護神先生。
你聽見了嗎?
即便你已經死去,被燒焦炭和灰土,我也有辦法讓你兒子稱呼我為,媽媽。
不我也沒關系,你至死也無法擺我。
你兒子真是個乖孩子呢。
可惜他做出的每一件試圖令我怦然心的事,都讓我想笑。
因為他擁有的一切,本該屬于我。
那個一畢業就接管家里公司、在高檔酒會上到萬眾矚目、隨手買下昂貴寶石和婚紗、住在宛如城堡般房子里的人,本該是我。
那麼,我殺掉你兒子,拿回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,也是理所當然的吧?
你知道的,我并不在乎錢。
我只是單純想殺你全家而已。
或許,我會在飯菜里下慢毒藥,每天微笑著看你兒子一口一口吃下去。
或許,我會趁他睡之時,像當初殺你一樣殺掉他。
也或許,最終被殺掉的人會是我。
你猜,我和簡言,最後誰會贏?
無所謂,反正我們總有一天會在地獄重逢。
在那之前,記得想我。
你的,小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