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
安卓下載
iOS下載

第一章

下載App  小說,漫畫,短劇免費看!!!
Advertisement

凌晨三點,傳來了鑰匙在鎖孔中轉的聲音。

原本反鎖的臥室門,被緩緩推開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,最後停在了我床邊。

空氣安靜了好幾秒,似乎在觀察我有沒有醒。

我一也不,假裝還在睡夢中。

對方上傳來淡淡的橘子香氣,是我浴室常備的那款沐浴味道。

我深呼吸,開口:“你哪來的我房間鑰匙?”

床邊傳來一聲輕笑:“這里是我家,當然每個房間的鑰匙都有。”

我想罵人。

他的聲音極其慵懶:“阿姨,我好困,等睡醒再罵好不好?”

莫槐,是我老板的兒子。

七年前,我搬進了莫家的宅子,負責打理宅院,以及照顧老板唯一的兒子。

一個比我小整整十六歲的小屁孩。

那時我剛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,腹中還懷著孩子,無人可依,無可去,深陷困窘與絕

雖然我很不愿給陌生小屁孩當保姆,但好在,孩他爹夠有錢。

為了錢,忍忍也無妨。

沒多久,我的前夫闖到老板莫沉面前,將我的真面目一一拆穿揭,并附上了無數證據。

“莫先生,尹舒以前在學校就是個不檢點的混混,心早就臟了!這些年釣過不大老板,都沒有上位功,被人家玩完即棄!只有莫先生您大發善心,把這個垃圾撿回了家,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錢故意接近你的,您千萬別被這個可怕的蛇蝎騙了!”前夫正義凜然。

他帶來的證據詳細記錄了我的各種丑惡臉,讓我連抵賴一下的余地都沒有。

于是我向莫沉遞辭呈:“莫先生,對不住,我會把您打的工資全額退回的。”

莫沉溫和道:“舒,難道你以為,這些東西我會不知道嗎?”

在我前夫愕然地注視下,莫沉笑著撕掉了我的辭呈:“喜歡錢,并不是缺點。正好,我有的是錢。做莫家的保姆,有什麼樣的過去并不重要,只要能盡職盡責地完的工作就好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發現,這位孩他爹,似乎還帥的。

以我睚眥必報的個,本該狠狠報復一下前夫的,可是很憾,我的老板實在太善良了,供我吃住,給我高額收,讓我幸福到,即便被人當面辱罵不檢點,我也只想笑瞇瞇地給對方發個紅包。

小時候家里窮,生病也是一種奢侈,因為需要花錢買藥。

普通冒倒還好,流幾天鼻涕就會自痊愈,如果發了燒,父母就會大罵我是賠錢貨,拖到我因為高燒昏厥過去,才舍得去買藥。

生病的人明明是我,心虛、忐忑、仿佛做錯事般歉疚的人,也是我。

我一定不要讓我的孩子那樣長大。

我要努力工作,我要生下孩子,我要給孩子很多很多的,要讓自己和孩子過上很好很好的生活。

只要努力,就一定可以收獲幸福,對不對?

可不幸卻又一次降臨在了我頭上。

在莫沉好心開車帶我去醫院做產檢的路上,一輛失控卡車突然撞上了我們的車,莫沉迅速撲向我,替我擋下致命一擊後,當場死亡。

他甚至連一句言也來不及說,被鋼筋貫穿,鮮源源不斷地從他傷口涌出來,滴落到我上。

莫沉,我的老板,莫槐的父親,就那麼死在了我面前。

抖著低下頭,看見自己間緩慢滲出了

如果老天爺真的存在,那它一定毫無憐憫之心。

連那麼一點點希,也不肯留給我。

就在出事前,我還把手在自己的肚子上,到寶寶在里面去。

Advertisement

後來的無數個日夜,我腦中總是反反復復浮現這些問題——

為什麼我偏偏挑了那一天去醫院做檢查?

為什麼莫沉偏偏在那一天有空開車送我?

為什麼,要讓無辜的莫沉因救我而死?

沒有為什麼,不過是湊巧而已。

它還有另一種說法,那就是,命。

從小到大,父母常常罵我是條賤命。我偏不信,下定決心要過得比所有人都幸福,以此證明自己命很好。

在親眼目睹莫沉的死亡、失去腹中孩子的那一刻,我終于,信了命。

這就是我的命。

我徹底地,認輸了。

渾渾噩噩地住院,渾渾噩噩地參加莫沉的葬禮,渾渾噩噩地接朋友問。

當我回到空的莫家,終于有機會獨後,拿出一把折疊刀,對著手腕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。

幸福,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。

未曾擁有它的時候,覺得沒有也無所謂,可如果得到之後又失去,便會在瞬間被剝奪所有希

人一旦失去開心這個能力,靈魂便會迅速枯萎,凋謝,麻痹,爛掉。

唯一能讓我到心臟跳的,是刀尖劃過之時。

就在我嫌刀口不夠深,打算再來一刀時,房門突然被推開,一個白皙瘦弱的年出現在了我面前。

我們大眼瞪小眼,僵持了好一會兒。

年淡淡地看了眼我淋淋的手腕,開口:“阿姨,我了。”

他,就是莫槐。

第一次見到莫槐,是我搬進莫家那天。

莫家的宅子大得驚人,連去個衛生間都差點迷路,繞了許多個圈後,我終于功上了廁所。走出衛生間之後,我便看見了莫槐。

他正倚靠在門口,指間夾著一煙,懶洋洋地吞雲吐霧。

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年,小小年紀便生得皓齒明眸,五猶如心雕琢出來的,帶著一攝人心魄的,卻又帶著一些郁和脆弱,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,皮異常的白,在煙霧繚繞中,仿若不是真人。

縱然我長得也不差,可還是在見到莫槐的那一刻被驚到了。

莫沉之前向我介紹過這個兒子,夸他懂事,乖巧,聰明。

此時此刻,這位年僅十二歲的乖兒子竟然正在煙。

我下意識擺出大人的威嚴:“你這個年紀,煙是不是早了點?”

看他的練程度,估計已經了不止一次。

莫槐波瀾不驚地瞥了我一眼:“怎麼,你要去找我爸告狀嗎?”

“那倒不會。”我手搶過他指間的煙,“不過,在孕婦面前煙很不禮貌。”

莫槐微微擰起眉:“你是孕婦?懷著孩子的人為什麼要出來做保姆?”

我笑笑:“因為我被拋棄啦。”

莫槐眼底終于有了起伏,用探究的目上下審視我。

我沖他笑:“怎麼,開始同我了嗎?”

莫槐淡淡地別過頭:“無聊。”

“以後就請多多指教啦,莫槐小朋友。”我向他表示友好。

“放心吧阿姨,我住校,不會跟你有太多接的。”莫槐一臉漠然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
那是他第一次我阿姨。

在往後的很多年,他都將這麼我。

我對莫沉妻子了解不多,只知道在莫槐三歲時因病去世。莫沉忙于事業,常年不回家,無暇顧及年的莫槐,便把他扔給了保姆。為了防止莫槐對某個保姆產生依賴,導致不必要的糾葛,莫沉還會定期更換不同的保姆,只負責做飯打掃,其他事都讓莫槐自己一個人完,借此培養他的獨立。我只不過是莫沉雇的保姆之一,隨時會被更替,好在薪水很高。

Advertisement

莫沉心中的莫槐,從小就聰明安靜,不任,不淘氣。

可是,在我看來,那孩子只是不愿做父親的拖累罷了。

一個從小失去媽媽、靠自己跌跌撞撞長大的孩子,沒有任的資本。

莫槐長期住校,連周末也不回家,自消失在我的視野。

春節的時候,若不是莫沉反復打電話催促,莫槐甚至都不打算回來。

除夕夜那天,我親手包了一桌餃子,盛了一大碗端給莫槐,笑得慈祥又和善。

莫槐淡淡地咬了一口,頭也不抬:“難吃。”

莫沉一拍桌子:“對尹阿姨禮貌點!”

我溫道:“沒事啦,我下次爭取做得好吃點。”

然後,趁莫沉不注意,我轉過頭,收起臉上的和善,惡狠狠地瞪向莫槐。

小兔崽子。

那可是老娘心調出來的餃子餡,怎麼可能難吃?

虧我之前還暗暗同憐惜他,結果人家只把我當惡毒反派。

行,那我就惡毒給他看。

莫槐察覺到我的視線,抬頭看了過來,角扯起挑釁的譏笑,我氣不打一來,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
在我的白眼下,莫槐起夾了塊進我碗里,語氣乖巧懂事:“阿姨,您太瘦了,多吃點。”

莫沉贊許地點頭:“這才像話。”

我低頭一看,碗里是一塊碩大而又油膩的

于是,從不吃的我,在莫家父子的友好注視下,生生吞下了那塊

莫槐揚起眉,笑得狡黠極了。

每逢假期,我就默默祈禱,希這小子老老實實待在學校,千萬不要回來氣我。

如今,他還是回來了,在莫沉的葬禮之後。

許久沒見,他個頭又高了些,表卻還是一如既往那麼冷淡。

沒有表達對去世父親的哀痛,也沒有問正在割腕的我,只說了句,他了。

我簡單包扎了下胳膊,用面包機烤了兩片吐司,隨手扔在餐桌上。

莫槐拉開椅子坐下,問:“有花生醬嗎?”

屁事好多。

我再也忍不下去,瞪著他:“葬禮都辦完了,親爹都火化了,這個時候才回來,你還真是個大孝子呢。”

莫槐一臉平靜:“不顧為救保姆而死,全然沒考慮過自己還有個親兒子,他也真是個好父親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算了,跟個小孩置什麼氣。

,我從櫥柜里拿出一罐花生醬,擱在他面前。

“謝謝。”莫槐往吐司上涂了點醬,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。

吃完後,莫槐主刷了盤子,干凈手,平靜地開口:“阿姨,嚴格來說,我們并不,既然你老板已經去世,雇用關系自解除,你也沒必要繼續在我們家工作了,所以,咱們好聚好散,如何?”

很難相信,這小子才十三歲。

如果不看他那稚的外表,我會以為自己正在跟某位七十歲長者對話。

也罷,他沒有破口大罵指責我害死了他爸,已經是最好的結果。

于是,我爽快地點頭:“同意。”

莫沉的產事務是一項大工程,雖有律師陪同,但莫槐在很多事上都堅持獨自理,全程都表現得極其冷靜。

張律師意味深長地嘆:“莫槐是我見過最悲慘的孩子,莫先生和他妻子都是孤兒,本就沒什麼其他親人,現在他們一個接著一個離世,最終只剩下莫槐一個人。小小年紀就要承喪親之痛,還有那麼大的家業等著他接管,莫槐肯定會撐不住的,太可憐了,這種時候真的很需要有一個大人在旁邊幫助他,照顧他。尹小姐,他好歹也是你救命恩人的兒子,你……”

Advertisement

我打斷他:“是莫槐主趕我走的。而且我也很慘,丟了工作流了產,每天都要不自往手臂上劃幾刀,指不定哪天就功割腕自殺了,應該沒什麼閑心去帶小孩。”

張律師默默閉了

工人花了好幾天的時間,將我的行李從莫家陸續搬出。

在新房子里安頓好後,我突然發現拿了一個包。

我連夜趕回莫家,用備用鑰匙打開門,拿上包,準備走人的時候,發現莫槐的房門虛掩著。

一秒鐘。

就是那一秒鐘的決定,改變了我往後整個人生的走向。

推開門後,我看見莫槐獨自坐在床邊,手心正捧著一大把白藥片。

顯然,那是致死量。

他完全沒了剛開始的冷靜和淡然,頭發七八糟地翹著,臉蒼白又憔悴,眼里布滿滲人的,眼周泛著濃重的黑,原本奪目的五散去了全部芒,只剩下麻木的死灰。盡管他穿著寬大的睡,卻依然能看出四肢瘦到只剩下皮包骨,如同一個喪失了靈魂的殘破木偶。

再怎麼獨立早,他終究還是個孩子。

莫槐緩緩抬頭,沖我頹喪地笑:“阿姨,怎麼辦?我好像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
我呆立原地,被他眼中刺骨的絕鎮住。

“從此以後,我考了滿分,把績單拿給誰看呢?做了好事,有誰會夸獎我呢?孤在外時,有誰會在家里等我呢?”他低喃著,音量一點點變弱。

可能因為人心在夜晚容易變得

可能因為他是莫沉留下的唯一脈。

可能因為我也丟失了活下去的希

我一步一步走過去,張開雙臂,抱住了他。

有啜泣聲從我懷中傳來。

抑了許久的悲傷,終于在這一刻得以宣泄。

我安他的頭,手腕卻忽地被他攥住。

莫槐開我的袖,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胳膊上的刀疤,掌心上已經結痂的地方,用指腹細細挲著,輕聲問:“要不要一起死?”

“什麼?”我愣了愣。

“阿姨,”他眼角沾著淚,抬眸與我對視,“我們要不要,一起去死?”

這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的孤獨年,非常認真地,在向我發出死亡邀請。

我在他幽深的注視下微怔,似是了蠱般,不自點頭:“好。”

然後,我翻出一個便箋本,在書桌前坐下,一筆一劃寫下一段話——

經協商,尹士和莫槐先生決定在五年後攜手自殺,死法屆時由雙方達一致意見後再決定,五年後如有人違約,守約方有權弄死違約方。

寫上日期,簽好名字,按下手印,我把筆遞向莫槐:“到你了。”

莫槐表復雜:“為什麼是五年後?”

我嚴肅道:“因為你現在還只是個小屁孩,未年不得飲酒,不得泡吧,同理,也不得自殺。我作為大人,總不能拉著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一起死吧,會被大家噴死的。”

莫槐:“……”

我滿懷憧憬:“五年後,你十八歲,我三十四歲,你年了,可以自由選擇生死,我也差不多活膩了。其實我從小就想在三十歲之前自殺,那樣就不必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衰老下去了。以後大家一提起我,就會用惋惜的語氣嘆,那位尹小姐啊,死在了最年輕貌的時候。不過,為了你,我可以把死亡日期稍微延後幾年,放慢腳步等一下你,沒關系,我有信心讓自己在三十四歲時依然保持貌。”

莫槐:“……”

我繼續絮叨:“而且你繼承了這麼多產,如果一分不花就死了,豈不是太虧?對得起你爸這些年的辛苦付出嗎?我們要利用這五年的時間,好好揮霍,認真揮霍,大力揮霍,把你爸的錢花得一分不剩,然後就可以安安心心去死了。”

Advertisement

“知道了,我簽。”莫槐懶得再聽我絮叨,隨手簽上他的名字。

字還漂亮。

我撕下那張便箋紙,裝文件袋,鄭重地放進書房保險箱。

“以後,你考了滿分,就把績單拿回家給我看,你做了好事,我會長篇大論地夸贊你,你出了遠門,有我在家等你。”我認真地說。

莫槐微微一怔。

“所以,在協議生效之前,我們約好了,不準自殘,不準自殺,相依為命,不離不棄,怎麼樣?”我向莫槐出手。

他頓了頓,握住我的手,輕聲說:“。”

那一年,我二十九歲,莫槐十三歲,我死了孩子,他死了爹。

當一個不想活了的我,上另一個不想活了的他,反而莫名滋生出了想要暫時活下去的力量。

雖然我跟他,但我們決定一起相依為命。

工人之前花了好幾天時間將我的行李從莫家搬出去,又接著花了好幾天時間搬回來。

然後,再也沒搬走過。

莫槐不再住校,吃飯睡覺都在家里,正式為我的拖油瓶。

容道:“放心,我一定會盡好大人的責任,比如接送你上下學什麼的。”

莫槐淡淡瞥著我:“不需要,我自己有。”

但我還是每天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,站在眾多學生家長中間朝他用力招手。

畢竟,我懶得做飯,又懶得打掃,更不會輔導作業,唯一能做的,也只有去接他放學了。

一開始,莫槐總是面無表地從我旁走過去,假裝不認識我。漸漸地,他開始習慣在人群中尋找我,有一次我躲了起來,發現他在搜尋無果後,臉上竟然有些許失落。

我得意洋洋地跳出來:“承認吧,你還是很需要我的。”

莫槐眼底的不安立刻消失了,故作不耐煩地將書包甩進我懷里:“稚。”

從小到大,沒有一刻把我放在眼里的親生爹媽,一發現我變有錢了,立刻拖家帶口地前來投奔我。

莫槐冷冷道:“無所謂,讓他們住進來吧,我可以搬出去,反正他們才是跟你有緣關系的家人,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人。”

我疑地瞪他:“發什麼神經呢?”

然後,我按下對講機,笑瞇瞇地通知保鏢:“把那群老老小小扔出去,永遠不要再讓他們出現在我的視線范圍,對,是永遠。”

莫槐眼中帶著不解。

我沖他眨眨眼:“從此以後,我的家人,只有你一個。”

那一刻,盤繞在上已久的忐忑、彷徨、無助,忽地消散了。

他與我四目相對,輕輕地,認真地,點了下頭。

白天,家里有保姆打掃和做飯,到了晚上,偌大的房子里便只剩下我和莫槐。

走出影并沒有那麼簡單。

有很長時間,每次我一閉上眼,就能看見滿臉是的莫沉。

偶爾,他懷中影影綽綽地,還會抱著一個死胎。

那是我的孩子。

我試圖靠近莫沉,彈不得。

我只能站在原地,遠遠著他,問:“莫沉,把我的孩子抱過來給我看看。”

沒有人回答我。

睜開眼,我看見莫槐正站在臥室門口。

瞄了眼床頭的鬧鐘,現在是凌晨。

“我很困。”莫槐聲音泛著沙啞,“但我怎麼都睡不著。”

“需要阿姨給你講睡前故事嗎?”我隨口開了個玩笑。

“可以試一下。”他點點頭。

“……”

所以人不能開玩笑。

我很想把他罵一頓,然而看到他臉上濃重的黑眼圈後,想要說出口的話又默默收了回來。自從他爸去世後,他就一直在失眠。

算了,作為一個盡職的大人兼保姆,哄小孩睡個覺倒也沒什麼。

Advertisement

于是,我認認真真講起了故事:“從前,有一位擁有絕世容麗仙下凡歷劫,從小盡父母同學的輕視和欺辱,有一天毅然覺醒,心想老娘憑什麼要這幫愚蠢凡人的氣,于是憑著堅韌不拔的神,一舉混了聞名全校的大姐大,帶領一幫忠心耿耿的小弟,把曾經欺負過的人,一個接著一個揍了豬頭……”

莫槐安靜地聽著,全程都沒有話。

“後來,仙遇見了一位英俊的國王,為了他的王後。”

當我講到這一句時,發現莫槐已經睡著了,微微靠向我這一側,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備。

原來睡前故事這麼管用。

我輕輕嘆了口氣,替他蓋好被子。

從那以後,莫槐經常大半夜飄進我臥室,帶著令人不忍拒絕的憔悴倦容,聽我講睡前故事。

我語重心長:“莫槐,你不是三歲小孩,連親媽都不可能天天哄這麼大的兒子睡覺。”

莫槐垂下眸:“嗯,我親媽在我三歲時就死了,確實不可能哄我睡覺。”

呵。

小兔崽子還會賣慘。

我皺眉:“你以前不是獨立的嗎?怎麼現在連獨自睡個覺都不行了?”

莫槐盯著我:“因為我以前沒有可依賴的人,但現在不同,你承諾要跟我相依為命,還說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,所以,我想試著依賴一下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莫沉是一個很溫的老板,然而作為父親,他對兒子非常嚴苛,不準懦弱,不準撒,不準依靠他人。

以至于,莫槐連依賴別人是什麼覺都不知道。

一切皆有因果。

莫沉為了救我而死,我永遠都欠他的。而他未完的事,我有義務替他完

讓一個從未撒過的孩子,擁有任的權力。

雖然我失去了一個孩子,但莫槐還在,他也是孩子。

或許,我應該試著,真心地,把他當自己的孩子。

所以,明知道莫槐的要求有多麼不合常理,我還是默許他躺到了自己旁。

我在心中唉聲嘆氣。

莫槐掌心覆上我的手背,說:“你也可以依賴我的。”

我一愣:“啊?”

莫槐聲音很輕:“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失眠。”

整夜整夜睡不著的人,并不只有他一個。

我盯著天花板:“好多人都說是我害死了你爸,你不怪我嗎?”

莫槐淡淡道:“按他們的說法,那我應該克全家吧,先克死了我媽,後克死了我爸。”

我擰眉:“胡說八道。”

莫槐點頭:“所以,沒必要把這種胡說八道放在心上。雖然我爸在生死關頭擋在了你面前,但那是他自己做出來的選擇,他本就是一個會無條件保護別人的男人,天如此,不是你的責任,不必覺得愧疚。”

不可思議。

我竟然,被一個孩子安到了。

莫槐關了燈:“晚安,阿姨。”

我閉上眼,耳邊是莫槐淺淺的呼吸聲。

這一次,我沒有再看見滿臉是的莫沉。

五年的時間,對我這種每天重復同樣生活的閑人來說,不過轉眼一瞬。

而莫槐,有俊的長相,有優異的績,在學校自然大歡迎,可惜格太過孤僻,面對老師同學永遠一副沉沉的冷漠臉,看上去非常不易接近,再熱的人最終都會被他嚇退,我苦口婆心地勸他要多笑笑,他一臉無辜:“我經常沖你笑啊。”

我瞪他:“嘲笑不算。”

莫槐勾起,清澈的雙眸中泛起點點笑意:“知道了。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沖我笑沒用,去沖你的同學們笑,迷倒他們,征服他們,為校園里最耀眼的那顆星!”

Advertisement

莫槐擰眉:“麻煩你正常點。”

……

有一次我在家看偶像劇,隨口夸了句會彈琴的男主好帥,不久後,我以家屬份去看莫槐學校的文藝演出,目瞪口呆地看著莫槐上臺坐到鋼琴前,練而又優雅地彈了一曲卡農,溫細膩的音樂從他修長的指間緩緩流出,暖的燈照在他的頭頂,襯得他整個人如夢似幻。

一曲終了,臺下的學生們發出陣陣驚呼,莫槐轉頭過來,目一一掃過人群,最後停在了我上,微微歪了下腦袋,扯起角。

周圍的驚呼聲更熱烈了。

我與他四目相對,愣了許久,完全不知道這小子是什麼時候學會彈鋼琴的。

第二天,我立刻給家里添置了一臺價值七位數的鋼琴,沒事就往沙發上一躺,笑瞇瞇地指揮莫槐彈琴給我聽,而他非常乖巧地,把我聽的曲子都學了個遍。

日子一天天過,莫槐很快迎來了青春期,沒等他開始叛逆,我自己先墮落上了。

除去吃飯睡覺,剩下時間便是在喝酒。

曾經立下要花莫沉產的豪言壯志,卻在外出旅了幾次游後便偃旗息鼓。

因為無論去到多的地方,我都會覺得,自己不配。

曾經興趣的東西,比如首飾,服,化妝品,全都變得索然無味。

于是我只能把錢揮霍在各種昂貴的酒上,大家都說一醉解千愁,可我卻只覺得苦。我偏不信邪,打算把全世界的酒都嘗個遍,經常喝著喝著就栽倒在沙發上。

起初,莫槐會往我上蓋個毯子,把我沒喝完的酒全部倒掉。

後來,莫槐會直接將我打橫抱起,小心翼翼地放到臥室床上。

年一天天長大,從個頭只到我肩膀,到我必須仰起頭才能直視他,從單薄瘦弱的小細胳膊,到手臂上線條,從只能往我上蓋毯子,到可以輕松抱我回臥室。

也愈發致,沒有一長殘的跡象,好到,讓我有些嫉妒。

青春期的孩子,每一天都在朝著更加鮮活的方向蓬生長。

而大人,日漸增長的只有脂肪,皺紋,力,疲憊。

又一次被莫槐抱到床上後,我睜眼醒來:“我好像很久都沒去接你放學了。”

莫槐低頭看我:“嗯。”

我嘆了口氣:“我這樣是不是很像酒鬼?”

莫槐面無表:“你已經是了。”

我有點不甘:“可我明明一點都不喜歡喝酒,苦得要死,難以下咽,喝完還頭疼裂的。”

莫槐探了下我額頭的溫度,確定我沒有發燒後,沉聲道:“那以後就別喝了。”

可能是酒勁上來了,我突然到無比難過,哽咽道:“莫槐,你真的太可憐了,偏偏攤上我這麼個沒責任心的阿姨,我明明答應了會照顧好你的,結果卻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,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!”

莫槐低嘆,語氣放:“你也有在照顧我,你每年都會記錄我長了多高,每年都會認認真真幫我過生日,每年除夕都會包餃子給我吃,晚上會耐心地給我講睡前故事,周末會帶我去冰場和游樂園,定期往我櫥里添置新裳,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出我的小緒,想方設法逗我開心。你對我很好很好的,阿姨。”

我慢慢清醒過來:“說得也是,我其實盡職的。”

莫槐了下我的頭發:“所以,乖,別哭了。”

……乖?

這個語氣,像在哄小姑娘。

可老娘明明大了他十六歲。

仿佛是出竅已久的靈魂驟然回歸般,我猛地意識到,自己真的該戒酒了。

莫槐即將滿十八歲。

我照常為他籌備生日宴,思緒卻飄到了我們五年前簽訂的那張協議上。

莫槐似乎已經從影中走了出來,像個正常孩子一樣,每天充滿活力與朝氣,再也不是那個會向人發出死亡邀請的頹喪年。

這很好。

我原本就沒打算和他一起死,那張協議只是為了暫時安他而已。

我打算的是,自己一個人去死。

Advertisement
📖 本章閲讀完成

本章瀏覽完畢

登 入

還沒有賬號?立即註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