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嘗試走出影,最終發現,不行,我走不出來。
一個人在家,我仔仔細細地拭著莫沉的像,問:“莫沉,你怨我嗎?”
“你在做什麼?”莫槐不知何時回了家,幽靈一樣出現在我後。
“在你爸。”我瞄他的表,看上去很平靜,應該沒聽見我剛才說的話。
莫槐漫不經心地說:“有個同學非要來參加我下周的生日宴,拒都拒不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頓時有欣喜涌上心頭。
五年了,莫槐從來沒帶同學回過家,每年說是辦生日宴,其實全程只有我和莫槐兩個人,仿若在參加什麼鬼席。當同齡人放學後到瘋玩的時候,莫槐卻雷打不,每天準時回家,簡直是史上最無趣高中生。我一度以為莫槐天生自閉,這輩子都不到朋友。
“男同學還是同學呀?”我期待地問。
“生。”
“熱烈歡迎進門!”我不鼓起了掌。
“你那麼開心干嘛?只是普通同學而已。”莫槐似乎有點不悅。
“不用解釋。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放心,我很支持早的,你們現在正是最好最無憂無慮的青春時代,可以盡地為癡狂,就該大談特談才對!等以後步社會了大人,需要顧慮的因素就太多了。其實你這個年紀已經算談得晚了,不像我當年初中就——”
我及時剎住車,差點把自己的過往史抖了出來。
“初中就怎麼了?”莫槐戲謔地追問。
“初中就是聞名全校的清純校花了。”我了下頭發。
“哦?不是混混大姐大嗎?”莫槐面微笑。
呃,原來這小子確實有在認真聽我講睡前故事。
莫槐生日那天,我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同學,眼睛大大的,留著齊耳短發,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。
最重要的是,一見面就握住我的手,笑容甜:“姐姐好,你看上去好年輕好漂亮呀!如果你穿上校服跟我們一起去學校,門衛大叔一定不會攔的!”
我當即決定,要讓莫槐娶了。
開開心心吃完飯,送走可同學後,我欣道:“多好的朋友啊。”
莫槐警告我:“不要發瘋,都說了我跟只是普通同學。”
我恨鐵不鋼:“你瞎了?人家孩子分明在暗你!”
莫槐神平靜:“那是的事,與我無關。今後我不會再跟有任何多余的牽扯,以免讓產生錯誤的希,給彼此都添麻煩。”
我的熱瞬間熄滅:“莫槐,你就是無數青春中都會遇見的那種男孩,帥氣,迷人,卻又狼心狗肺。”
莫槐勾起:“你在夸我迷人?”
我瞪著他:“重點是狼心狗肺!”
莫槐不以為然:“我只是不喜歡而已,假如現在也有個人在暗你,難道你就會無條件跟對方在一起?”
我:“不好意思,我已經是孩子媽了。”
莫槐冷下臉:“誰是你孩子?”
我惱怒:“又沒說你!”
思來想去,我還是往莫槐書包里塞了幾個安全套。雖然他看上去對毫無興趣,但難保不是在長輩面前裝矜持。他好歹也是個正值青春的俊男高中生,追他的孩一大把,萬一哪天槍走火,害哪位小生意外懷孕,那我只能砍了他給人家謝罪了,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好預防。
結果被莫槐逮個正著。
我咳了咳:“呃,我就是想告訴你,早可以,但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。”
莫槐盯著我,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:“可是阿姨,我不知道該怎麼用,您要不要也教教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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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這小子顯然在故意讓我難堪,想看到我為此窘迫尷尬。
我偏不。
“好啊,我現在就可以教。”我走近他,拿起一個安全套,利落地撕開包裝,“先這樣——”
“突然想起我還有作業要寫。”莫槐慌忙轉,耳朵迅速紅了。
呵,跟我鬥。
老娘死都不怕,怕什麼尷尬。
不久後,我打開電腦,正式開始寫書,初步暫定為三千字。
該教給莫槐的東西,我差不多都教了。事實上,以莫槐的頭腦,很多事本不需要我瞎摻和。因此,書上的主要容,是叮囑他要好好活下去。
沒有我的陪伴,也要好好活著。
剛寫到一半,我就趴在電腦前睡了過去,簡直比寫論文還要耗神。
迷迷糊糊醒來後,發現莫槐正站在一旁,眼睛直直盯著電腦屏幕。
屋死一般的寂靜。
事到如今,已經沒有掩飾的必要了。
“這只是初稿。”我說。
“第一句就用錯詞了。”莫槐平靜地開口。
我定睛一看,第一句話是:再見,莫槐。
“哪兒錯了?”我問。
“再見這個詞,是人們道別時希能再一次相見的意思,你人都死了,跟我再什麼見?”莫槐說。
“也可以是到了間再見的意思啊,凡人皆有一死,大家總有一天都會在間團聚。”我樂觀道。
莫槐眼底漸漸泛起霾,我立刻慫了,默默把“再見”改“拜拜”。
“你就那麼想去死?”莫槐聲音很低。
“寶寶在等我。”我輕聲說,“活著的每一天,對我來說都是煎熬。”
吃到味的食時,做了一個夢醒來時,被偶像劇節逗笑時,一想到毫不猶豫擋在我前的莫沉,笑容就會瞬間凝固在角。
仿佛,我只要有一秒鐘的開心,都是對莫沉巨大的背叛。
“好啊,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莫槐語氣隨意,“當初我們本來就約好了要一起的,你干嘛丟下我?我可不打算違約。”
“不可以,莫槐。”我搖頭,“當年你還那麼小,突然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親人,瞬間變了孤零零一個人,一時想不開是很正常的,但隨著時間推移,你已經慢慢走出來了。現在的你,臉上有了笑容,會被學校生追求,還會照顧我這個大人。莫槐,你很聰明,很獨立,適應能力很強,還這麼有錢,未來一定會遇見很棒的人,組建屬于自己的家庭,擁有無比幸福的人生。求你,好好活下去。”
莫槐抬手撥弄了下我額前的碎發,低聲道:“不如我去找個廢棄大樓,趁著夜晚,我們爬上天臺看會兒星星,然後在天亮之前一起跳下去,怎麼樣?”
我徹底失去耐心:“你聽不懂人話嗎?非要死皮賴臉纏著我?我已經害死了你爸,不想再把他兒子也害死!否則到了間,你爸不會放過我的!”
莫槐目一寒,緩緩扯起角,笑道:“你以為我爸真是為了救你才死的?”
我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莫槐表冰冷:“人死如燈滅,死了就是死了,徹底消失了,終結了,本就不存在什麼間。就算真的存在,你憑什麼認為我爸會在乎你一個小保姆?阿姨,你是不是忘了,他還有個妻子?”
我呆立原地。
突然之間,失了言語。
“尹舒。”莫槐用極其溫的語氣念著我的名字。
“怎麼了?”我怔愣地問。
“好巧,”莫槐邊帶著殘忍的微笑,“我媽的名字,林舒。”
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。
指尖冒出細細麻麻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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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搖晃。
有鋪天蓋地的霾朝我下來。
我聽見自己在用故作愜意的語氣死撐:“那又怎麼樣?”
莫槐如同在宣判死刑般,平靜而又篤定地回答:“這就是我爸雇用你的理由。”
我想起第一次見到莫沉那天,當我介紹自己的名字時,他原本平靜的瞳孔驟然泛起芒,眼神溫得仿佛可以融化一切。
我以為他為人善良隨和,連孕婦都能錄用。
從小于算計的我,卻沒有一秒鐘懷疑過莫沉為什麼雇我做保姆。
“我爸媽從小在孤兒院認識,相依相伴,沒有一天分開過。我爸深我媽,在得了絕癥後,他不顧一切地要陪一起死,我媽哭著哀求他,自殺者無法上天堂,如果他選擇自殺,那他們永遠也無法重聚,如果他好好活下去,一定會在天堂耐心等待他。我爸悲痛萬分地答應了。”
“我媽去世後,我爸很長時間都于崩潰狀態,如同行尸走般,只能沒日沒夜地沉浸在工作中,連年的兒子也沒心思管了,多年都沒有過任何人。直到有一天,他帶回了又一個舒。”
“其實,除了名字,你跟我媽沒有一相似的地方。我媽溫節儉,喜歡烹飪,喜歡種花,總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,是我爸心中最完的人。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,就是沒能在我媽還活著的時候,多多陪伴,寵著。”
“我爸之所以雇用你一個孕婦做保姆,之所以危急關頭擋在你前,不是因為他看重你,不是因為他多麼偉大善良,就只是因為,你舒。僅此而已。”
“所以,即便你功自殺,恐怕也只會見到如膠似漆的我爸媽,他們應該懶得搭理你這個局外人。”
莫槐俯視著我,眼中滿是憐憫。
我本該激烈地反駁莫槐,跟他吵,跟他鬧。
可我呆了許久,一個字也沒有底氣說出口。
舒。舒。
莫沉總喜歡一遍又一遍地,用聽的嗓音溫喚著這兩個字。
原來,他的從來都不是我。
起,我拿起莫沉的像,用力地,摔在了地板上。
“你干什麼?”莫槐攥住我的手。
“發個瘋。”我微笑著,一腳踩上像。
我從頭到尾,都只是一個工。
一個可笑的替。
我緩緩蹲下來,眼淚滴在了地板上。
一只手過來,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。
我抬起頭,與莫槐四目相對,然後,一把推開他。
莫槐怔在原地,眼底滿是無措。
我面無表地看著他:“莫槐,當年我之所以提出跟你相依為命,全都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。我一直顧念著他的恩,想著要回報他,照顧好他的兒子。如今我才知道他早就有赴死之心,救我只是其次,他想去見你媽才是真。但無論如何,他確實為了救我而死,是我的恩人,這件事我并不後悔。”
“在你父親去世的這幾年,無論你提出多麼任的要求,我都盡可能地滿足你,遷就你,哪怕每一天都想死,也還是努力撐著做了五年的保姆、老媽子,應該也算仁至義盡了。但現在,我已經沒有義務再陪著你了。你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年人,完全有能力對自己負責,而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,總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恩人兒子上。”
“所以,從今天起,我們散伙吧。”
莫槐的臉一點一點變得慘白,他微微抬起手,似乎想要拉住我的角,我退後一步,躲過了他的。
于是,他什麼也沒有說,木然地轉過,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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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癱坐在地上,一個人發了許久的呆,像框里的莫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,臉上還帶著鞋印。
我冷笑:“看什麼看?有意見嗎?我脾氣夠好了,又沒去刨你的墳,揚你的骨灰!”
莫沉眸中滿是溫。
這張像是我親自為他挑的,因為看上去最英俊。
罵了半響,我輕聲問:“莫沉,那個時候,你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擋在我面前,到底是因為想救我,還是因為想去見林舒?”
自然不會有人回應我。
最後,我撿起像,用袖輕輕掉上面的鞋印,說:“也對,你和妻子去的是天堂,我要去的卻是間,我們好像從來都不屬于一個系呢。好啦,老板,改天我就挑個吉利日子,把你們倆葬到一起,讓你和在天堂也能做一對合法夫妻,不用謝。”
沒關系。
像我這種人,被忽視,被拋棄,被利用,都是常態。
搬進莫家的宅子,過上富裕的日子,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意外。
只是被當替而已,沒什麼好氣的。
我已經算賺到了。
所以,沒關系。
屋外忽然開始狂風暴雨。
莫槐那小子跑出去還沒回來。
該不會正缺心眼地淋著雨吧?
我拿起一把傘,匆忙出門,走到樓下時,果然看見他正傻站在雨中,低垂著頭,一也不。
嗯,果然是個缺心眼。
我走上前,將傘舉到他頭頂,板著臉:“你該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心吧?”
莫槐垂眸看我:“那你有心嗎?”
我握傘,移開目:“一點點吧。”
下一秒,他掌心上我的腰,將我用力攥懷中。
我愣住,手中的傘直直墜落到地上。
莫槐抱我,將下抵在我的肩上,啞聲說:“撤回。”
“什麼?”我在他懷里彈不得。
“撤回你剛才說的話。”莫槐的在劇烈抖,“只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跟我相依為命,沒有義務再陪著我,從今天起跟我散伙,以上,全部撤回。”
我沉默下來。
實不相瞞,我確實有散伙的意圖,也不全然是在講氣話。
箍在我腰間的手越攥越,我快要不過氣,只好開口:“撤回,我撤回。”
怎麼會有這麼稚的小孩!
他沒有松手,而又滾燙的著我,低聲說:“我之所以能夠這麼順利走出來,不是因為我多麼獨立,而是因為你。你是我微笑的理由,堅強的理由,繼續活下去的理由。換誰都不行,我只要你。如果失去你,我會重新跌深淵,再也爬不上來。”
年睫上沾著水滴,不知是雨還是淚:“所以,永遠不要丟下我,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
原來,我這條賤命,也并不一無是。
至,面前這個年,將我視作了他的全世界。
我拿出哄小朋友的語氣:“好,永遠,永永遠遠。”
莫槐真的像個小朋友般,手勾住我的小拇指,笑起來:“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稚鬼。
我嘆了口氣,一手撿起傘,一手牽住他,把他拽回了家。
當晚,我沖完澡出來,莫槐正坐在我床上,也剛洗完澡,頭發乖順地垂下來。
他拉起我的手,聞著我的手腕,低笑:“是橘子味。”
“喜歡的話,我明天給你的衛生間放一瓶同款沐浴。”我說。
莫槐用指腹輕輕挲我的掌心:“我想來你這兒洗。”
我皺眉,回手,拍了下他的腦袋:“睡覺去!”
他定定地看著我,坐在床上沒有。
我猜到他不會回自己房間,嘆氣,默默上床睡覺。
莫槐也隨之躺下,翻抱了上來,將我裹進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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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還抱上癮了?”我無奈。
“嗯。”他的呼吸灑在我脖頸,“怕你跑了。”
這幾年,莫槐時常以聽睡前故事為由,跟我睡同一張床。起初他年紀小,睡著的樣子又安靜乖巧,我便一直沒當回事。可現在,他已經年了。
十八歲的年,臉上還帶著青蔥的稚氣,然而當我試圖推開他的時候,才會意識到自己的力氣已經遠遠小于他了,被他那雙修長的胳膊圈住後,我本沒有毫抵抗的余地。
我瞪著莫槐,想嚴肅訓斥他幾句,可他卻已經睡著了。
不久後,我將莫沉和林舒遷了雙人墓,這是他們的心愿,時隔五年才得以實現。
墓碑上是莫沉與林舒昔日的婚紗照,兩人依偎在一起,臉上滿是意。
林舒比我想象中更漂亮,一切用來形容貌的詞匯都可以套用在上,氣質溫婉,眼神清澈。死于二十八歲,永遠停留在了最好的年紀。
莫槐別別扭扭地站在墓前,一句話也不肯說。
親媽在他三歲時就去世了,親爸沉浸在悲痛中常年忽視他,在莫槐眼里,父母一直是向往卻又不可及的存在。
我清清嗓子,對著墓碑開口:“二位放心,我一定替你們好好看著莫槐,保證不會讓他誤歧途!”
莫槐低下頭,默默扯起角。
離開的時候,他彎下腰,輕輕去墓碑上的一片落葉。
嗯,果然心深還是個著爸媽的乖寶寶。
我向婚紗照上的莫沉,輕輕笑了一下。
莫沉,我想通了。
就算你在乎的只是我的名字,就算你只是我把當替,你也依然是我的恩人。
誰說帶有目的的恩就不算恩了?你救了我,我活了下來,這是事實,對不對?
可是,人總要往前看。
從此以後,想開心的時候,我就開心,想大笑的時候,我就大笑,你應該不會怪我的,對吧?
如果你敢怪我,那我就也怪你,反正我們倆誰也別想吵過誰。
當然,我知道,你一定是沒空搭理我的。
老板。
莫總。
莫先生,拜拜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一旁的年拉起我的手。
我任由他牽著,踩著地上的落葉,埋頭跟在他後面。
無須抬頭看路,莫槐去哪兒,我便跟去哪兒。
因為,我們擁有同一個歸。
自從那個雨天過後,莫槐似乎更加依賴我了。
經常若無其事地牽我的手,我的頭發,以及,抱我。
尤其是睡覺的時候。
作自然地就好像抱著我睡覺是一件無比正常的事。
每天我一睡醒,就會發現自己正被他用力箍在臂間。
哪怕我好幾次故意往外挪,試圖離他遠點,也會被他長臂一,撈懷中。
任何事,如果在第一次發生時沒能立刻阻止,那麼之後會越來越難開口,直至一發不可收拾。
莫槐升大學後,我暗暗松了口氣,喜笑開地送他去住校,滿心期待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幸福時。
結果這小子在宿舍住了沒多久就拖著行李回家了。
正穿著吊帶對鏡子搔首弄姿的我,愕然呆立原地。
每個人里都藏著不同的人格,與人在一起時是一個人格,與閨在一起是一個人格,自己一個人獨又是一個人格。
而我一個人獨時,最喜歡拉上窗簾,調出藍紫的燈,把音響開到最大,換上柜里最的那條子,手上搖著酒杯,隨心所地跟著音樂扭。
這幾年被迫跟一個孩子同居,實在把我抑壞了,睡覺時連個吊帶也不敢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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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,我這個瘋樣子全被莫槐看見了。
他愣愣地注視著我,眼神掃遍我全,眸中漸漸浮起笑意。
我強忍下跳樓的沖,問:“你跑回家干嘛?說好住校的呢?”
莫槐靠近我,將我拉懷中,下蹭了蹭我的頸窩,在我耳邊低語:“我想你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這麼跑回家,大學住校生活很值得驗的,錯過這一次你會後悔一輩子!”我很著急,“莫槐,你不可以這麼家,很沒出息的!”
“嗯,我沒出息。”莫槐掌心覆在我的肩帶上,低眸凝視我,“阿姨,你現在這個打扮,很好看。”
臉頰忽地一燙。
我竟然,被一個小屁孩夸臉紅了。
沒出息的人,好像是我。
那之後,我不得不再次過起了跟莫槐同床共枕的日子。
作為大人,我當然知道這樣非常不妥。為了避開他,我時而假裝要追劇,直接睡在沙發上,時而趁他還沒回家,早早溜進房間反鎖上門。然而千算萬算,沒算到莫槐會有我房間鑰匙,凌晨三點像鬼一樣飄到我床上。
我只好著頭皮去找紀薰訴苦。
紀薰是我最好的朋友,離婚好幾年了,孩子被判給了前夫,每次聚會都是我聽大罵前夫,聽我悼念孩子,然後兩人抱頭痛哭。
如果說我是個沒什麼底線的敗類,紀薰則屬于截然相反的類型,看似脾氣火,其實心非常古板,離婚是迄今為止干過的唯一大膽的事,還是男方甩的。
果然,聽完我的訴苦,紀薰又罵了起來:“你倆真是傷風敗俗!道德淪喪!一個不知道怎麼當保姆,一個不知道怎麼當爺!你是不可以事事都順著他的,否則只會把他慣巨嬰!下次他再敢爬上你的床,你直接一掌掄上去!”
一掌掄上去?
我盯著莫槐白皙的臉頰,掌心蠢蠢。
然而我抬起胳膊,手腕卻被他輕巧地握住。
莫槐拉著我的掌心到他臉上,勾起:“今晚講什麼睡前故事?”
這小子的臉,的,的。
我迅速回手:“莫槐,你已經是大學生了,也該點了吧。”
莫槐傾靠過來,低聲音:“你覺得我不夠?”
我譏笑道:“哪位的大學生會天天抱著保姆睡覺?還纏著保姆講睡前故事?”
莫槐直勾勾盯著我:“你又不是保姆。”
我心一涼:“你怎麼翻臉不認人呢?!老娘兢兢業業伺候你這麼多年,簡直是保姆界的觀世音菩薩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?”
莫槐沉下臉,挪到了離我一米遠的位置,語氣淡漠:“知道了。”
他在生氣。
難道是氣我嘲諷他不?
也是,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普遍都自尊心很強。
可他本來就是個稚鬼。
我作了什麼孽,要這麼如履薄冰地伺候一位敏大爺!
屋的氣氛降到冰點,我果斷關燈,翻睡覺。
累了,懶得哄。
半夜,睡得模模糊糊間,覺背後有個膛了上來,我整個人都被束縛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,有的掃過我耳畔,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自我耳邊響起:“尹舒,我已經夠了。”
這個小屁孩。
居然又直呼我大名。
我的神智并沒有完全清醒,了幾下試圖掙他,未果,因為實在太困,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睡著之前,畔似乎也傳來了的。
第二天醒來時,莫槐已經穿戴整齊,準備去上學了。
困意消失後,大腦便開始活絡起來。
我躺在床上沒,想到昨晚那個的,手心有點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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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槐心好了很多,彎腰湊過來,鼻尖幾乎要上我的臉,聲說:“我下午沒課,會早點回來。”
我下意識往後了,與他拉開距離:“快滾。”
莫槐毫不氣惱,了下我的頭發,低笑:“乖乖在家等我。”
我形一僵,雖然正躺在被窩里,胳膊上卻還是冒出了層層皮疙瘩。
他剛才的舉,太過親了。
不,我們之間,從很早開始,就太過親了。
目送莫槐離開後,繃的終于松懈下來,我手著自己的,陷沉思。
那個,會是吻嗎?
可是,莫槐有什麼理由去吻一個三十五歲的阿姨?
是的,我三十五歲了。
很憾,我沒能把生命結束在三十歲之前,像世間所有普通人一樣,正在不可避免地一天天老去。
記得生日那天莫槐準備了一個巨大的蛋糕,很沒商地上兩數字蠟燭,一是三,一是五,笑瞇瞇地祝我生日快樂,被我惡狠狠瞪過去,警告他以後再也不許給我生日。
三十五歲,似乎并沒有快樂的理由。
每一天都是虛度。
就,還無聊的。
于是,我靈一閃,決定去談個。
單這麼多年,也是該給自己找點樂子了。
與其一個人在家胡思想,不如打起神去結識些新男人,把注意力從那小子上移開。
紀薰淚如雨下:“很好!你終于決定重回場了!放心,我一定認認真真幫你挑個好男人!”
介紹的對象段錦書,是一位儒雅教師,我起個大早打扮得花枝招展,卻被他帶去了圖書館,站著聽他講了整整一天的古希臘神話研究,生生磨破了穿高跟鞋的腳。
我咬牙切齒地打電話給紀薰:“我知道,咱們是好姐妹,你發自心認為我有文化有涵,但是小薰,承認吧,我就是個浮躁又沒耐心的廢,真的配不上段老師。”
紀薰恨鐵不鋼:“人家段老師很喜歡你的,還夸你長得花月貌,傾國傾城!都把我聽吐了!”
好復古的夸贊。
我點點頭:“那他眼還行。”
紀薰問:“所以,還打算繼續見嗎?”
我想了想,道:“容本廢考慮一下。”
晚上回到家,屋沒有開燈,莫槐獨自坐在鋼琴前,在黑暗中彈著一首我沒聽過的曲子,曲調著幽冷。我隨手開了燈,音樂聲立刻停了,莫槐悠悠抬頭,目落到我臉上,眸中沒有一緒。
他細細打量著我上的子,耳環,高跟鞋,淡淡地開口:“去哪兒了?”
我莫名有些心虛:“跟紀薰逛了一天街。”
莫槐沒再開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。
我換好拖鞋,往沙發上一坐:“果然還是癱在家里最舒服。”
莫槐起走向我,忽地擰起眉,蹲下來,一把握住我的腳踝,低聲問:“腳怎麼破了?”
“站了太久。”我想把腳從莫槐手中回,無奈他握得太。
莫槐眸更深,抑著怒火,一句話也沒有說,拿來酒和棉簽,單膝跪在地上,仔細地替我腳上的傷口消毒,上創口。
“你不要大驚小怪的,又不是要截肢。”我試圖緩和氣氛。
莫槐并沒有松開我的腳踝,抬頭向我,開口:“期末學校有個舞會,每人都要帶舞伴參加,你愿意陪我去嗎?”
我果斷搖頭:“不去。”
莫槐愣了一下:“為什麼?”
我不以為意:“一群大學生辦的舞會,我這個老太婆去湊什麼熱鬧?而且你們學校屁事好多,課上明白了嗎?搞什麼花里胡哨的舞會?演偶像劇呢?”
莫槐表冷下來。
我驚覺自己剛才的態度像極了老古董,連忙找補:“舞伴肯定得邀請同齡孩子呀,男踩著青的舞步撞個滿懷才有意思嘛,你們學校漂亮生不是多的嗎?”
“我只想邀請你。”莫槐聲音低。
“莫槐。”我搖頭嘆氣,“如果同學知道你邀請保姆做舞伴,會嘲笑你的。”
“那就暫時放下保姆的份。”莫槐起靠近我,“只做我的伴,好不好?”
他專注地凝視著我,眼底溢滿依。
我避開他的目,輕咳:“怎麼可能放得下?”
空氣陷沉默。
半響,莫槐淡聲道:“那算了。”
我有些過意不去,手了下他冷冰冰的臉:“生氣啦?”
莫槐盯著我:“嗯。”
我皺眉:“別這麼小心眼。”
莫槐低聲音:“那你哄哄我。”
我一愣:“怎麼哄?”
莫槐握住我的肩膀,將我緩緩按在了沙發,他的與我越越,直至整個人都了上來,我心口一滯,躺在他下一也不敢,手腳剎時變得僵無比。
生平第一次,我竟然對莫槐產生了忌憚。
他本該是跟我最親最悉的人,我們曾經同床共枕了數個晚上,關系好到不是親勝似親。
然而此時此刻,我在怕他。
莫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張,把我擁進懷里,細聲呢喃:“阿姨,讓我抱一下就好。”
我默默松了口氣,暗罵自己神經過敏。
想到自己三番兩次胡揣測莫槐,我倍心虛。作為老油條,我很多想法都會偏向年人視角,而他只是個缺的孩子,某些看似越矩的行為,或許只是在跟大人撒而已。
可他也抱太久了。
我推了下他: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莫槐抱得更了些:“還不夠。”
心好累。
舞會那天,莫槐毫沒有出門的打算,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吃著花生醬吐司。
我忍不住問:“你不去舞會了?”
莫槐一臉平靜:“沒有舞伴,去不了。”
靠。
不關我事,不關我事。
不用愧疚,不用愧疚。
盡管我在心里不停地推卸責任,雙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步帽間,換上珍藏已久的紅絨禮服,將每頭發都心打理一番,化上仿若要去參加時裝周的紅毯妝,噴上最貴的香水。
在莫槐愕然的注視下,我朝他優雅地抬手:“扶哀家去舞會。”
他表微怔,握住我的手,緩緩翹起角:“遵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