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早上。
我緩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正酒店。
莫槐著我,安靜地依偎在我前,長長的睫低垂著,乖巧極了。
我盯著天花板,愣了好一會兒神,試著把他從我上推開。
莫槐立刻醒了過來,湊到我耳邊,聲音沙啞:“生氣了?”
這人真的很怕惹我生氣。
我無奈:“我只是想去洗個澡。”
莫槐低眸:“我可以一起嗎?”
事到如今,他還在擔心我會拒絕他。
昨晚的瘋狂模樣已然消失,只剩下做錯事般的忐忑。
我嘆氣,玩笑道:“允許你抱我進去。”
莫槐微怔,笑意溢滿了眼底與角,立刻將我打橫抱起。
……
回家後,保姆張嫂正在打掃衛生,疑地問:“爺,尹小姐,你們昨晚沒回家?”
莫槐回答的無比自然:“在外面睡的。”
直到這一刻,我才猛然回到現實。
那些沖與迷離仿佛都留在了酒店里,一回到悉的家,負疚便立刻涌上心頭。
張嫂言又止:“尹小姐,你的脖子……”
我迅速步臥室,照了下鏡子,才發現自己脖子上布滿了牙印和吻痕,有昨晚的,有今早的,目驚心。
莫槐靠了過來,將下抵在我的肩膀上,語氣懶懶的:“我今天不去公司了,陪你一整天,好不好?”
我瞪著他,心中冒火。
莫槐眉間多了困,仔仔細細打量著我,目落到我頸後,才終于意識到我在氣什麼,低低一笑,將他的脖子湊到我面前,聲說:“那你也給我留一些痕跡。”
我瞪著他白皙潔的脖頸,越想越氣,踮起腳尖就咬了上去,牙齒到後,頓時又心了,改了輕的吸吮,卻因為力度太小,效果不太好,紅紅的印子總是轉瞬即逝。我擰起眉,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勝心,毅然放下對他的憐惜,專注而用力地啃起了他的脖子。直到莫槐手箍住我的腰,我才發現他眼神變得熾熱,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。
年輕人啊,真是一點都不經。
我火速放開他,把他趕出了房間:“上你的班去!”
自那以後,我每次見到張嫂都覺得心虛,生怕被看出點什麼。
有一次正被莫槐按在沙發上親,屋外忽然傳來風聲,我以為是張嫂進來了,立刻神經一繃,條件反地一腳把莫槐從我上踹了下去。
莫槐摔坐在地上,一臉怔愣和傷。
我忙把他拽起來:“對不起,我以為是張嫂來了。”
莫槐低聲道:“你很怕被人知道我們在一起嗎?”
我反問:“你不怕嗎?”
莫槐直視著我,目灼灼:“為什麼要怕?我恨不得昭告天下,尹舒從此只屬于莫槐一個人,誰也不準搶,不準。”
呃,天下恐怕會很疑:你倆誰啊?
我輕輕捧住他的臉:“莫槐,我們的關系不適合公開,也不應該公開,甚至有可能需要一輩子都瞞著認識的人,你要聽話,好嗎?”
莫槐垂了下眸,表著低落,沉默不語。
我只好湊過去主親了一下他的:“乖,別生氣啦。”
莫槐眼神微微一,輕聲說:“繼續。”
我愣了幾秒,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讓我繼續親他。
這個稚鬼。
我環住他的脖子,再次吻了上去,在他上停留了十幾秒才離開。
他手抱我,附到我耳邊低聲問:“舌頭呢?”
我臉頰一燙,怒道:“莫槐,你有點蹬鼻子上臉了!”
莫槐靜靜地盯著我。
在他迫十足的眼神下,我無奈地投降,再一次湊上去,上他的瓣。
Advertisement
然後,被莫槐一把按在了下。
他了上來,吻著我,啞聲說:“尹舒,我你。”
他最近總是一遍遍重復這句話。
我了他的頭:“我知道。”
他嗓子更啞了些:“你也是我的,對嗎?”
我愣了愣。
嚨突然有點發。
原來,他是為了確認這件事。
僵持片刻後,我換了個話題,問:“莫槐,你想要孩子嗎?”
莫槐仿佛早已猜到我會轉移話題,眼神黯淡了一下,沒再追問下去,平靜地說:“不想要,我討厭孩子。”
“為什麼?”我問。
莫槐擰起眉:“有了孩子後,你一定會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孩子上,哄孩子睡覺,喂孩子吃飯,帶孩子做游戲,目時時刻刻盯在孩子上,在你心中占據第一位的人再也不會是我,我不能接這樣的事發生。我說過,不想讓任何第三者來打擾我們,包括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我陷沉默。
“難道你想要?”莫槐表有點張,小心翼翼地問,“想跟我一起生個孩子?”
“想得。”我冷冷瞥著他,“我這個歲數懷孕高危妊娠,嚴重了會死人的。”
我當然沒有生孩子的打算。
我曾經以無比慘烈的方式失去過一個孩子,我不愿,也不可能再生了。
我只是,擔心莫槐會想要孩子,擔心自己會耽誤他。
莫槐抱住我:“反正我不要孩子,永遠都不要,我只要你。”
他的,是如此熾烈。
可我,究竟何德何能呢。
酒吧生意如火如荼。
每次我一過去,就立刻被一群年輕英俊的員工圍繞,甜甜地我老板,恭敬地為我點煙,殷勤地幫我倒酒,甚至還有要給我肩捶背的,讓我深切到了當富婆的快樂。
周末,我又一次坐在吧臺,一邊悠閑地喝著尾酒,一邊笑瞇瞇地聽著員工們的奉承,突然,一只手過來端走了我面前的酒杯。
我皺起眉,心想誰這麼膽大包天敢搶本老板的酒,定睛一看,正是西裝革履的莫槐。
他仰頭喝了我杯子里剩下的酒,無比自然地坐在了我旁,沖我溫笑著:“看你遲遲沒回家,我就過來找你了。”
大概是莫槐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太過瘆人,剛才還圍在我旁嘰嘰喳喳的小男生們頓時退後幾步,默默與我保持距離。
我隨口介紹:“他是莫槐。”
有員工追問:“尹姐,這位莫槐先生是您什麼人啊?”
“……”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莫槐臉上笑容依舊,眼底卻又藏著暗涌,一言不發地直視著我,等我回答。
我著頭皮回答:“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大家立刻開始起哄。
正當我以為順利敷衍過去時,卻聽見莫槐淡聲問:“有多重要?”
氣氛頓時很尷尬。
這小子又開始了。
我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離開,等吧臺只剩下我和莫槐後,瞪向他:“你想干嘛?”
莫槐勾起:“想要個名分。”
一副不正經的語氣,表卻無比認真。
我也開起了玩笑:“哦?莫槐先生是想上位嗎?”
莫槐冷冷瞥著不遠幾個英俊服務生,點頭:“畢竟覬覦你的人太多了。”
我失笑:“大哥,你想太多了吧?我是他們的老板,他們親近我只是為了漲工資而已,我早已不是年輕時的尹舒了,像我這種老太婆,全世界也就你會當個寶。”
莫槐眸一深,收起臉上的醋意,嚴肅地注視著我:“才不是,你就是很好,無論是以前的尹舒,現在的尹舒,還是未來的尹舒,都很好很好。大家親近你,是因為你漂亮,親切,有趣,雖然我討厭有敵覬覦你,恨不得讓他們全部消失,但不代表他們不存在。除我之外,還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的。”
Advertisement
我愣了愣,無數緒翻涌上心頭。
“當然,我不會給他們機會得逞的。”莫槐優雅地拉起我的手背,放在邊輕輕一吻,“你是我的。”
我低下頭,忍不住彎起角。
很多年前,在莫槐還是高中生時,一向安靜的他,有一天突然跟同班男生打起了架。
我氣吁吁地趕到學校,正準備黑著臉狠狠訓斥他一番,卻被班主任告知,是因為那個男生當著莫槐的面取笑我,莫槐才沖上去跟對方撕打起來。
青春期的男孩子,湊一起開開過火的玩笑,再正常不過。
我并不當回事,莫槐卻認了真。
我看向站在辦公室的莫槐,眼睛青了一塊,角被揍出了,一臉倔強孤傲。
我一句話也沒有說,走過去,牽起他的手,帶他回家。
年握我的手,輕聲說:“誰也不許取笑你。”
他從來都不許任何人取笑我。
包括我自己。
我隨口取笑自己一句老太婆,他也一定要嚴肅反駁我。
昔日的孤傲年早已褪去校服,變得西裝革履風度翩翩。
不變的是,他永遠都會握我的手,無條件維護我。
不久後,紀薰約我出來,萬分焦急:“我被黎散纏上了!”
我陷沉思:“誰是黎散?”
紀薰瞪著我:“那個差點被你包養的大學生!當初我想著挑個大學生應該會清白干凈點,誰知他竟然是向秋的同學,現在還賴上我了,說什麼損失了一個金主,讓我負責到底,老娘一掌拍不死他!如果被向秋知道就徹底完了,本來就吵著鬧著要跟段錦書在一起,一旦被抓到我的把柄,就更不會聽我的管教了!都怪你這個禍害!”
我冷笑:“你還敢怪我?明明是你這個叛徒通知莫槐,壞了我的好事!否則我現在跟小帥哥指不定怎麼逍遙快活!你活該!還有,為什麼你每次給我介紹的男人都跟你兒有關系?你要不要干脆把向秋介紹給我得了?讓我做你婿吧!”
紀薰嘆氣:“莫槐過生日那天,我其實是故意去你家的,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跟莫槐勾搭上了,因為你前陣子太不對勁了,一看就知道有事瞞我!作為姐妹當然得去親自考證一下了!結果驗證了我的猜想,你們二人,注定要糾纏不清。畢竟向秋和段錦書的事實在是我對不起你,把黎散介紹給你後,我擔心萬一將來再出點什麼岔子,豈不是會更自責,所以就無奈地通知莫槐那小子了。”
這位萬年老古板居然對我心了。
我有些:“薰啊,莫槐當初給了黎散不錢,而我連都沒來得及一下他,越想越覺得虧,不能白白便宜了他,不如你代替我去睡了他吧。自從你離了婚,顧著當我的紅娘了,自己卻一次都沒談過,也是該找個帥哥睡一睡了。”
紀薰火速翻臉:“睡你個頭!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有下限嗎!?”
我頓了頓,說:“對了,從酒店那晚過後,我就跟莫槐正式在一起了。”
他想要個名分。
我想,我應該給他。
我應該試著在朋友面前承認他。
紀薰毫不驚訝,冷笑:“遮一下脖子上的吻痕吧,天天親就親不膩嗎?沒沒臊的東西!”
我默默理了下領:“你不反對了?”
紀薰翻著白眼:“當初我之所以反對你們在一起,是因為莫槐年紀太小了,本無法對一段負責,萬一你陷進去後,他卻變了心,那對你的打擊就太大了,你的人生已經夠苦了,承不了更多的痛苦了。可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,莫槐對你的始終沒有變,你都老這樣了,他依然死心塌地著你,說明這小子對你確實是真心的。其實,嚴格算起來,你跟莫槐實打實相伴了整整十年,撇去保姆與爺的份,你們之間的比任何人都要深。所以,你們能幸福多久就幸福多久吧。”
Advertisement
果然,無論何時,姐妹永遠是最替你著想的那個人。
我無比容:“那你是不是也不再阻止向秋喜歡段錦書了?”
紀薰立刻沉下臉:“一碼歸一碼!只要我還活著一天,他們就休想在一起!”
“……”
見完紀薰,我心大好,迫不及待地奔回家。
我是如此幸福。
有支持并祝福我的姐妹,有專一而又深的人。
人。
人。
我腳步突然頓了頓。
推開家門,黑暗中,一個人影正坐在沙發上。
“莫槐?”我道。
對方沒有回應我。
我打開燈,發現那個人影是莫沉。
我的,恩人。
他冠楚楚地坐在那兒,仿佛從未離去過。
很多事,很多人,你以為自己早已想開了,忘記了。
命運卻會在不經意之間,無地提醒著你,不可能。
不可能忘記的,不可能就那麼算了的。
我一直以為,我已經走出來了。
但其實,并沒有。
從沒有。
我一步步走向他。
莫沉沖我溫和地笑:“舒,我把你的寶寶照顧得很好,你呢?把我兒子照顧得怎麼樣?”
我呆愣了許久,艱難地開口:“莫沉,對不起。”
莫沉盯著我:“舒,還記得我是怎麼死的嗎?”
我喃喃地答:“因為我。”
莫沉表變冷:“是啊,因為你,從頭到尾都是因為你。當我將你帶回莫家的那一刻,就注定會死在那個十字路口,死得悲慘,凄涼,冤恨。”
我啞著嗓子:“莫沉,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痛恨那場意外!我無數次想要回到那一天,把你留在家里,再也不走那個十字路口,那樣就能改變我們的結局了。”
“改變不了的,舒。”莫沉嘆氣,“不是那一天,也會是另一天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我怔愣。
莫沉眸中有憐憫,有諷刺,有悲涼,靜默半響,道:“因為,你就是條賤命。”
忽然間,心口似乎裂了一條。
冰冷刺骨的風,直直灌進我心上。
我試著抗爭:“莫沉,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?你本就不在乎我,生前把我當林舒的替,死後又要來阻止我的幸福,你于心何忍?”
莫沉諷刺地笑起來:“不在乎你?如果我不在乎你,會毫不猶豫為了救你而死嗎?如果我不在乎你,會雇一個孕婦回家做保姆嗎?會為你提供住和高額收嗎?我流出來的那些溫與善舉,難道都是演出來的嗎?舒,你心里明明清楚的,你知道我是真心關照你的。你的恩人為你而死,而你所報答他的,是勾引他唯一的兒子墮地獄!兒子犯了錯,無論多嚴重,做父親的當然要原諒他。可你不一樣,舒,你不該這麼對待我的。”
我輕聲說:“如果我們真的地獄,那也是你兒子把我拉下來的。”
莫沉眼神漠然:“你固然可以狡辯,強調是莫槐先主的,可是舒,你比他大了整整十六歲!當一個孩子迷上大人,難道應該責怪孩子太富嗎?罪魁禍首當然是那個做了錯誤引導的大人。一個從小喚著你阿姨、把你當家人去依賴的孩子,卻被你一步一步引出了念。你明明承諾過不會讓他誤歧途的,可如今你都干了什麼?在想到人這個詞時,你為什麼會產生猶豫和遲疑?因為你知道,你和莫槐之間的關系是不正常的,不是簡單一句人就能概括的。你本,不配做莫槐的人。”
我低喃:“可是莫槐說他我,他很我。”
莫沉嗤笑:“可憐的舒,小孩子的話怎麼能當真呢?明年你就四十歲了,衰老,頹敗,疲憊,而莫槐,依然青春。眼睜睜看著自己在莫槐眼前慢慢老去,那麼的你,真的得了嗎?為什麼你從來不跟莫槐告白?去照照鏡子,數一數自己眼角的皺紋,你敢去坦坦地告訴莫槐你他嗎?不會覺得恥、心虛和難堪嗎?你以為你的好姐妹是真心支持你?祝你能幸福多久就幸福多久,你聽不明白嗎?你們的幸福,是有期限的。”
Advertisement
“莫槐看似濃烈熾熱的,又能堅持到幾時呢?他邊有那麼多的年輕孩,無窮無盡,綿延不絕。那個小麥的書,真的只是單純的下屬而已嗎?以你的閱歷,難道看不出來小麥喜歡莫槐?他連出差都帶著,他每天上班都跟待在一起,他們相起來是那麼自然又般配,然而他下班回到家,迎接他的,是一個日漸蒼老的你。男人的本就是熱年輕的,連段錦書那樣的溫好男人都抵抗不了,何況才二十三歲的莫槐?你真的相信,他會做到對你始終如一嗎?”
“我相信他。”我重復著,“我相信莫槐。”
莫沉語氣冰冷:“莫槐當然值得相信了,他從小就是個乖孩子。然而,因為你,他生出魔,生出貪,生出癡,甚至連延續莫家脈的孩子都不要了,強制地,讓自己的生命里只有你一個人。哪怕未來真的出現了一個孩,帶給他悸,帶給他愉悅,帶給他新鮮,他也決不會跟對方有所牽扯的,因為他要自己忠于你!就像一個擔心惹大人生氣所以不敢玩游戲的小朋友,你敢說,那個小朋友真的對游戲毫無興趣嗎?他只不過是,不想讓大人難過罷了。”
心口裂開的,迅速蔓延著,擴大著,最終,了一個黑漆漆的。
似乎有麻麻的蟲子從中爬出來,散布至我全每一個角落,啃噬,咀嚼。
我垂眸,任由眼淚往下滴落:“對不起,對不起。”
我分不清自己在向誰道歉。
對不起莫沉?還是對不起莫槐?
莫沉嘆息:“如果你能夠及時把莫槐引回正道,那麼你們的會一天比一天深厚,他會永遠尊敬你,護你,孝順你,你永遠都不會失去他,因為親永遠比更加牢固堅。可惜,你偏偏選擇蒙住雙眼,陪著他一起墮落了下去。在罪惡中沉淪,或許會得到片刻歡愉,但終有一天會遭到反噬。未來,還有更加殘忍的真相在等著你。往後的每一天,你們都在走向破碎與決裂。”
“什麼真相?”我抬頭看他。
“舒,你那麼聰明,很多事不需要我提醒,你應該能猜出來的。”莫沉笑得凄婉,“去問問他吧,把你心底的疑團問出來,只要你問,他肯定會乖乖回答的。”
黑暗角落中,那個藏了許久的東西,似乎在呼之出。
犄角,獠牙與利爪一點一點暴出來,隨時等待著現原形。
我愣了很長很長時間,然後,緩緩搖頭:“我沒有疑團。”
莫沉慢慢收起笑容:“很好,你還是那麼擅長自欺欺人。那麼,從此以後,你會永遠活在無盡的痛苦與歉疚中,你會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被罪惡淹沒,當莫槐吻向你,你腦中會立刻浮現出我這張鮮淋漓的臉,當莫槐倒你,你的寶寶會站在床頭冷冷瞪著你,當莫槐外出時,你會不由自主幻想他正在跟年輕書曖昧調,幻想有一天他會熱冷卻,離你而去。世俗,年齡,焦慮,猜疑,將永遠纏繞你,無休無止。”
我苦笑:“可是莫沉,憑什麼人老了就不能獲得幸福呢?憑什麼我要為此而痛苦?”
莫沉憐惜道:“傻瓜,因為你活著啊。我幸運地及時終止了人生,再也不會老去,再也不必焦慮,而你卻還在煎熬地活著,瞧,再過兩年,你都要比我更老了。”
是啊,曾經調侃莫沉是老男人的我,很快就要比他還老了。
他附在我耳邊,哄著:“其實,你也可以的。還記得那個自殺協議嗎?到了該守約的時候了。去吧,穿上你最的紅子,化上致的濃妝,挑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,找一個沒人的地方,安安靜靜地解決掉自己。把生命停留在莫槐最你的那一刻,他將永遠都不會忘記你,你們之間所謂的,會因死亡而染上永不磨滅的絢爛之,多麼好,多麼有儀式。雖然你永遠都無法實現在三十歲之前自殺的夢想了,但四十歲之前還是來得及的,乖,加油。”
Advertisement
瞬間,我被奪走了呼吸。
有繩索套住了我的脖子。
有刀片割開了我的脈。
有大把藥片灌我口中。
我掙扎著朝莫沉出手,可他卻只是冷冷看著我。
“抱歉,我該去找舒了。”莫沉扯起角,“別誤會,是另一個舒,永遠年輕,永遠貌,更值得被的那一個。”
周圍陷死寂。
空的客廳,只有我一個人。
我知道,他不是莫沉。
那只是我的心魔而已。
永遠盤繞在我周圍的,而又暗的,無盡的心魔。
日復一日地,撕扯,對抗,侵蝕。
我蜷在沙發一角,發了許久許久的呆,直到被拉一個溫暖的懷抱中。
我抬起頭,看見了笑容和煦的莫槐,白皙俊的臉上,閃耀著璀璨的芒。
就好像,真的是王子一樣。
莫槐帶著悉的橘子香氣,抱我,吻向我:“尹舒小姐,周末可不可以跟莫槐先生去約個會?正式的,浪漫的,人之間的那種約會。”
他的聲音,宛如天籟。
世間獨一無二的,最有效的安劑。
我依偎在他懷里,聽他興致地講著對初次約會的計劃。
只是一個約會而已,也能令他這麼開心。
雖然我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,但還從未以人的份約會過。
在莫槐的構想中,我們會十指相扣,把每種約會方式都驗一遍。
我們會去坐天,會去開卡丁車,會去泡溫泉,會買票進游樂園。
以我的力,估計沒逛幾步就會皺起眉嫌累,坐在路邊長椅上賴著不肯走,莫槐買來兩支甜筒,陪我一起坐著,給我一支草莓味,給他一支香草味,他湊過來吃我手里的,我再報復地咬下一大口他的,結果牙齒被凍到失去知覺,引得莫槐忍不住低笑。
稚,平常,但無憂無慮。
“如果你不想讓人撞見我們在一起,那我可以挑個安靜人的地方。”莫槐語氣低,將我抱坐到他上。
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遷就著我。
雖然他那麼公開我們的關系,但只要我沒同意,他就依著我。
我抬起手,想要一莫槐的臉,卻發現他後似乎約約站著一個人影。
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。
他在用嫌惡的眼神盯著我:“媽媽,你為什麼要跟他親熱?”
我後背一僵,猛地掙莫槐的懷抱,想仔細看清小男孩的長相。
然而男孩的臉迅速被鮮覆蓋,腐爛,落,流膿,張開模糊不清地嗚咽著:“媽媽,我好痛啊。”
尖利的哭喊聲直直灌進我耳朵里。
天花板上,墻壁上,地板上,無數張在譏笑著,奚落著,詛咒著。
——放棄吧。
——認輸吧。
——去死吧。
源源不斷地,朝我席卷而來。
就在我即將被吞噬之際,一只手了過來,平我皺的眉頭。
“怎麼了?”低低的嗓音自我耳邊響起。
我看向他:“莫槐。”
莫槐眼神溫:“嗯?”
只要我問,他一定會答。
無論什麼事。
無論過去,還是將來。
可最終,我什麼也沒問。
我穿過無數幽暗的心魔,堅定地,用力抱住了他:“我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