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四合,鎮北將軍府朱漆大門前兩只石獅頸系紅綢,檐下紅燈高懸,喜樂聲吹吹打打。
沈礪冠霞帔,蓋頭遮面,由喜娘扶著,一步步踏過鋪地的紅氈,過門階下的火盆。周遭賀喜聲卻稀稀拉拉,多是禮和奴僕的聲音。這婚禮,排場是做足了,卻著一公事公辦的冷氣。
霍驚雲并未現,將軍府只有管家和僕人。
正堂之上,紅燭高燒,卻空無長輩高堂。只設了香案,對著皇城方向磕了頭,便算全了君臣之禮。喜娘臉上堆著笑,里吉祥話不斷,眼神卻頻頻往外瞟,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夫人,將軍他軍務急,實在不開,您千萬諒……”管家上前哈著腰,話說的恭敬,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,這話說的心虛。
沈礪沒說什麼,應答了兩句便在喜娘的攙扶下進了院子,院子很寬敞,卻空曠得有些過分。青石板地面掃得干干凈凈,幾株高大的松柏在寒風中立
“夫人,這里就是雲帆閣,是您和將軍的婚房。”喜娘一邊扶著沈礪一邊說著。
雲帆閣門前侍立著一位嬤嬤,繃著臉,面上無笑,見沈礪來,嬤嬤對行了一禮,聲音平淡:“夫人,老奴姓趙,暫管此院事務。將軍軍務繁忙,尚未歸府。您有何需求,可吩咐老奴。” 說完,便垂手退到門邊的影里,不再發出毫聲響。
沈礪應了一聲,便被攙扶進房間。
“請夫人稍候,將軍…想必快回了。”伺候的丫鬟聲音細細的,帶著怯。
沈礪有些奇怪,同樣是將門,霍家與沈家卻截然相反,沈家從不以規矩人,也不會苛責下人,可是霍家卻不一樣,每個人都是各司其職,規矩森嚴,等級分明,下人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。看來這位霍將軍馭下和治理軍隊一樣。
沈礪端坐在床沿,背脊得筆直。時間一點點流逝,窗外天由昏沉轉黑,更鼓敲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新郎始終未見。
既然霍驚雲不在,也不想死守著規矩,便自己掀開了蓋頭,
新房倒是致,拔步床上懸著百子千孫帳,大紅雲錦被面上繡著并蓮,針腳細,床邊小幾上擺著一對赤金合巹杯,旁邊是剝好的蓮子、花生。
梳妝臺上甚至擱著一套嶄新的胭脂水,裝飾的很是別致周到。
沈礪走到臺前,著鏡中的自己柳葉細眉,杏眼彎彎,眼尾上挑,出幾分英氣。
冠的珠翠流蘇在額間輕晃,本該是新婚的娘,可卻無一點笑意,父母仇未雪,姐妹飄零,卻要在這陌生冰冷的府邸完這場荒唐的婚禮。
坐了一會,丫鬟雲枝才來,沈家六個兒的丫鬟都是自就跟在邊的,也是相似,出嫁之前,沈礪命雲枝將自己從前用的兵一律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去,打算不再用了,一來一去路上廢了不時間,因此去了好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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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枝著腦袋走到沈礪旁狐疑道:“奇怪,小姐,外頭怎麼一個人也沒瞧見?”
沈礪眉心微蹙,也覺出不對,正準備喚人,只聽見外頭一陣異,自習武,聽出來那是兵甲的聲音,隨即拎起擺推門出去。
“將軍!邊關急報!”
院外一個渾寒氣的親兵踉蹌沖,單膝砸地,“將軍,北狄銳夜襲洺州!石城糧道告急!”
沈礪還未看清,只見一道高大拔的影立在院門口,周披著寒氣。
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鎮北將軍霍驚雲……
霍驚雲仍是一玄甲未卸,皺著眉問:“對方規模幾何?”
“回將軍,至五千輕騎,裝備良”
“即刻備馬!”霍驚雲的聲音陡然拔高,厲聲下令,“傳令!驍騎營、玄甲營即刻整軍,隨我出城!命朔風確切敵方向,一個時辰一報!延誤軍者,軍法置!”
沈礪只能依稀看到影子,只見那高大的影決絕地轉,大步流星,瞬間便消失在夜里。
洺州……
父親被誣告,就是因為有人上書彈劾,說父親在洺州準備叛,洺州城中有一支父親的親兵,如今下落不明,可是父親怎麼會在洺州預謀叛……
沈礪知道洺州城里一定有人想要置父親于死地,看來必須得去洺州城一探究竟。
“雲枝,你來的時候可曾有人見到你?”沈礪快速穿過走廊,回到翠華亭,
“小姐,除了我府時問了一個小丫頭你在哪以外,府里還沒人見到我。”雲枝跟在沈礪後,將門帶上。
“雲枝,我要跟著霍驚雲的部隊去一趟洺州,這幾日你代替我留在府里,對外只說我犯了舊疾,臉上起了紅疹,這幾日無法見人,我進府時蓋著蓋頭,也無人見過我的相貌,你須替我直至我歸來,若有難,就去尋長姐。”
沈礪解開婚服,換上一窄利落的深青胡服。腰束革帶,腳踏便于行走的底牛皮短靴。長發被抬手三兩下挽,用一再普通不過的烏木簪牢牢固定住。
走到桌前寫下一封書信。
“明日一早你喚信鴿來,將這封信送到陸府,務必到長姐手中,此事涉及沈家,你要萬分小心,切莫被人發現,長姐看到此信定會護你周全。”
“可是小姐,你一個人去太兇險了,我不能讓你一人前去。”雲枝有些擔心的看著沈礪,自就跟著沈礪一起習武練劍,未曾離開過分毫,如今讓沈礪一人獨自前往洺州,實在放心不下。
“沒事的,此行我必須得去,父親為此蒙冤,我定要查出真相來,你放心,我一定安全回來。”
沈礪看著窗外,時間不早了,再不出發怕是要趕不上霍驚雲的軍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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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雲枝,若有異相,立刻傳信與我。”
雲枝用力點頭,眼眶潤:“婢子明白!小姐您千萬小心!”
沈礪不再多言,走到窗邊。天已近黃昏,暮四合,為這偏僻的院落投下更深的影。推開後窗,作輕盈得如同一只夜行的貓,單手在窗欞上一撐,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,影瞬間融漸濃的暮之中。
一路前行,竟到了裴府跟前,不知三妹怎麼樣了,明日一早長姐看到信封,定會與姐妹相商,希大家都相安無事,沈礪不再想,繼續著黑夜前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