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侯府和寧遠侯府相隔很近,沈晚棠和沈若寧府的時間差不多,只是寧遠侯府熱鬧喧嘩,而武安侯蘇雲舟久病纏,因此略顯冷清。
侯府的庭院深深,青石板路兩側是修剪整齊的花木,回廊曲折,檐角飛翹,顯出侯府的莊重與典雅。
沈若寧頂著沉重的冠,由喜娘攙扶著,耳邊的喧囂聲漸漸散去,被引著坐在了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婚床上。
過了一會門被推開,進來一個四十余歲的嬤嬤,面容嚴肅,著比尋常僕婦致許多。
“夫人安好,老奴姓錢,是侯爺的母,府里人都稱一聲錢嬤嬤。”
那嬤嬤開口,聲音不高卻極其威嚴,“夫人既已府,有些規矩需得知道。侯爺病虛弱,不得驚擾,這東苑是侯爺靜養之所,夫人平日行須得輕聲細語,不可大聲喧嘩,不可疾走奔跑,尤其不可擅自進侯爺居住的西廂。”
沈若寧在蓋頭下撇了撇,但還是溫順應答:“謝嬤嬤提點,我記下了。”
“侯爺今日子不適,不能來行合巹禮了,還請夫人見諒。”
沈若寧自己掀開了蓋頭,瞧了一眼面前的嬤嬤,低聲問道:
“侯爺病得很重嗎?”想起五姐姐也是常年臥病,深知病人之苦。
錢嬤嬤見自行掀蓋頭,眉頭微蹙,但仍恭敬回答:“侯爺那邊自有人照看,好好靜養即可,夫人不必擔心。”
沈若寧點頭,目卻好奇地打量著房間。武安侯府的裝飾典雅卻略顯冷清,不似從前在將軍府,有父母,有姐姐,總是歡聲笑語的。
“我能去看看侯爺嗎?”站起,冠上的珠翠隨之晃,“我五姐姐也常年服藥,我懂得怎麼照顧病人。”
“不可。”錢嬤嬤立刻阻攔,“侯爺需要靜養,不喜人打擾。夫人今日也勞累了,請早早安歇吧。”
沈若寧還想說什麼,但見錢嬤嬤態度堅決,只好暫時作罷。丫鬟們上前為卸下繁重的頭飾和嫁,換上一輕便的紅。
待錢嬤嬤和丫鬟退下,沈若寧卻在婚床上坐不住。輕手輕腳走到門邊,推開一條隙向外去。
侯府的走廊幽深漫長,只有幾盞燈籠在微風中搖曳,四下寂靜得不像是個新婚之夜。這與想象中的熱鬧喜慶相差甚遠,今日們六個姐妹同日出嫁,其他姐姐的房花燭夜也該是這般冷清嗎?
忽然想起父母,沈若寧只覺得心頭難,一場變故讓失去親人,嫁為人婦,姐姐出嫁前對千叮嚀萬囑咐,萬萬不可像從前在府里一般無拘無束自由自在,要遵侯府里的規矩。
甩開愁緒,沈若寧決定不為難自己。從前在府里都喜歡和五姐姐睡在一塊,但是現在不行了,沈若寧只覺得無聊頂,既然嫁過來了,總得知道夫君病得如何。悄悄推開房門,溜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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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很大,小心翼翼地穿過回廊,不確定該往哪里去。不遠,只見一棟小樓還亮著微。
“這侯府還真是大,路彎彎繞繞的,那小樓,不會就是侯爺住的地方吧。”沈若寧自言自語,提起擺悄悄向小樓走去。
越接近小樓,越是寂靜。院子里種著不草藥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。沈若寧想起五姐姐的院落也是這般,終年彌漫著藥味,不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夫君生出一同病相憐之。
躡手躡腳地走到窗下,試圖從隙中窺視室況。忽然,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:
“夫人在此做甚?”
若寧嚇了一跳,轉看見一個著青衫的男子站在不遠。他形拔,面容在月下半明半暗,看不真切。
“我、我想看看侯爺。”沈若寧一時不知如何回答,于是胡編造了起來,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:“你是?侯爺的醫師嗎?”
男子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“算是。侯爺已經歇下了,夫人請回吧。”
“侯爺病得重嗎?”沈若寧走近幾步,關切地問,“我能不能明日來看他?我會很安靜的,絕不吵鬧。”
男子似乎沒料到會這麼直接,頓了頓才回答:“侯爺需要靜養,不喜人打擾。”
“可是我是他的妻子啊。”沈若寧不解地偏著頭,“妻子照顧生病的丈夫,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”
男子又是一陣沉默,最後只道:“夜已深,夫人請回房休息。侯府規矩多,夫人還是安分些好。”
這話若是別人聽了,或許會覺得是警告。但沈若寧天生樂觀,只當是對方關心自己,于是笑道:“那你一定要好好醫治侯爺,他是我夫君,新婚夜我不能見他,但總要關心關心他的病,從前我在府里總是照顧我五姐姐,若有需要,你便來找我。”
男子輕笑了一聲,但很快又恢復平靜:“多謝夫人好意。我送夫人回房吧。”
沈若寧雖然還想再多問些關于侯爺病的事,但也看出對方不多言,只好點點頭。在男子的陪同下,回到了新房院外。
“就送到這里吧,我知道路了。”沈若寧轉對男子笑道,“還未請教醫師尊姓大名?”
月下,這才看清對方的面容。男子年紀約莫二十二,眉目清俊,但臉有些蒼白,姿拔。
“姓蘇。”男子簡短的答。
“蘇醫師。”沈若寧行禮,“日後侯爺的病還請多費心了。”
男子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,最終只是微微頷首,轉消失在回廊盡頭。
沈若寧著他離去的方向,總覺得這位醫師有些奇怪,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回到新房,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想著那位病重的侯爺,想著已逝的父母,想著分散在各的姐姐們,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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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不知道的是,在那棟亮著微的小樓里,剛才那位“蘇醫師”正站在窗邊,著新房的方向,指尖輕輕敲著窗欞。
“這小姑娘,還真是有趣”他低聲自語,角牽起一弧度。
蘇雲舟轉走向書案,沒有半分病態,步伐穩健,姿拔,眼底深卻藏著迷霧重重。
夜更深,武安侯府重歸寂靜,蘇雲舟有些好奇,或許這個突如其來的婚姻,不會如他想象的那般乏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