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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 16章 試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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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大亮,窗外一片灰白,依稀能聽見遠街巷傳來的更梆子聲,沉悶地敲過五下。

沈知沅醒得極早,幾乎一夜未眠。側的男人呼吸平穩悠長,似乎睡得很沉。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,錦被下的軀沒有,仿佛中間劃著一條無形的界河。

悄無聲息地坐起開帳幔。冷空氣立刻侵染而來,帶著屋淡淡檀香。

側的蕭允淮也,睜開眼。他的眼神有些朦朧,但很快便恢復了溫和。

“夫人醒了?”他聲音帶著一微啞,撐著手臂坐起,“怎麼不多睡會兒?時辰還早。”

“臣妾認床罷了。”沈知沅側過臉,看著他臉上帶著些微倦意,眼神溫順。

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帶著些慵懶,“倒是殿下,睡得可好?”

“尚可,尚可。”蕭允淮連忙點頭,他先一步起,趿拉著鞋,走到架邊取過自己的外袍,默默穿上,又將沈知沅的外裳輕輕捧過來,卻不敢遞得太近,只放在床榻邊沿,“清晨寒重,夫人……莫著了涼。”

沈知沅的春菱聞聲後輕叩房門,端著銅盆進來。

春菱是沈知沅的陪嫁丫鬟,自與沈知沅一同長大,名義上是侍,實為心腹臂膀,眼神沉穩,作利落。

另一個跟著進來的小丫鬟秋紋則是務府指派來的,低眉順眼,作小心翼翼。

梳洗間,蕭允淮自行整理冠,作不不慢,沈知沅由春菱梳理著長發,銅鏡模糊,映出後蕭允淮坐在窗邊小榻上的側影,他不知何時已經收拾齊整,正著窗外出神。

早膳設在外間小廳。幾張簡單菜式,清粥小菜,一籠饅頭,不見多葷腥。分量剛夠兩人,清簡至極。

“府中膳食簡單,不知是否合夫人口味?若是夫人不喜,我再吩咐他們去做……”

“殿下說哪里話。”沈知沅打斷他,拿起一個饅頭,輕輕咬了一小口,眼波流轉間瞥向他,“茶淡飯,也別有滋味。倒是殿下,正需滋補,吃得這般清淡,子可怎麼得住?”

“我……我一向如此,吃習慣了。”他吃得很,速度卻不慢,用完便放下筷子,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,眼觀鼻鼻觀心,像個等待夫子訓話的學生。

這種過分的安靜,像外頭厚厚的積雪,得人有些不過氣。沈知沅放下粥碗,發出細微一聲脆響。

蕭允淮抬眼看來。

“殿下平日此時,通常做些什麼?”沈知沅問道,打破沉寂。

“無、無事,”蕭允淮有些結地回答“有時看看書,有時閑坐。”

“那府中事務,向來由何人打理?”追問,微微前傾,帶來一若有似無的馨香。

蕭允淮似乎被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無措,向後,才低聲道:“此前由管家負責些雜事,如今夫人來了,自然由夫人定奪。”他將姿態放得很低,言語間全無干涉之意。

沈知沅看著他。他這話說得自然,眼神溫順,找不出一破綻。

沈知沅心中冷笑,面上卻綻開一個明又帶著幾分嗔怪的笑:“殿下就這般放心?就不怕臣妾年無知,把這府里的銀錢都折騰了,或者……把殿下這清靜地方,變得一團糟?”歪了歪頭,出一段白皙脖頸,眼神狡黠如狐。

蕭允淮似乎沒料到這般直接,眼睫微,連連擺手:“不會不會,夫人……夫人定然是能持家的。府里人事簡,銀錢也……也不多,夫人隨意安排便是。”他語氣懇切,補充道,“府里下人不多,若有人不得用,夫人自行置便是,也不必問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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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聽起來是放權,沈知沅心下冷笑,面上卻不分毫。

早膳後,蕭允淮便去了書房,說是看書。沈知沅則由春菱伴著,在管家周伯的引路下悉府邸。

周伯是伺候過蕭允淮生母徐妃的老人,徐妃,徐家出事後,他便跟著蕭允淮去了行宮,事到如今,眉眼間刻滿風霜,言語謹慎,滴水不

府邸不大,三進院落,屋舍有些年頭,廊柱漆暗沉,角落可見細微裂痕。下人確實不多,一路行來,只見寥寥數個灑掃僕役,見到紛紛避讓行禮,態度恭敬,卻不像世家大族里那些訓練有素、眉眼通的僕人。

“小姐,這府里靜得古怪,”春菱借為整理披風的機會,極低聲道,“那些僕役,也不像尋常雜役。”

沈知沅微微頷首,目掃過周伯佝僂的背影,心中明鏡似的。這府里,臺上臺下,都在演戲。

周伯言辭謹慎,一板一眼地向沈知沅稟報著府中的人員、賬目、日常用度。

賬目清晰,進出簡單,幾乎沒什麼需要額外費心的地方。

沈知沅安靜聽著,偶爾問一兩句,周伯皆垂目應答,態度恭順,挑不出錯。

打斷周伯的稟報:“殿下書房里的書,似乎不?”

周伯話語一頓,隨即如常答道:“回夫人,殿下確有些藏書,多是舊書。”

“哦?”沈知沅語氣隨意,“殿下倒是勤勉。不知平日都看些什麼書?”

周伯頭垂得更低了些:“老奴愚鈍,不識得幾個字,只知是些雜書,殿下偶爾翻閱解悶罷了。”

沈知沅不再追問,只吩咐日後府中各項用度開支需每日報與知曉。周伯應下,退了出去。

另一邊,書房

蕭允淮關上房門,正在翻閱《史記》,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敲門聲。

蕭允淮眼睫微,溫聲應道:“進來。”

門被推開,一個約莫十七八歲、眉眼機靈的小廝推門進來。

他是蕭允淮從行宮帶出來的小廝,跟著他的時間不久,名喚安順。安順將一盞熱茶小心放在蕭允淮手邊,聲音得低低的:“殿下,您用茶。”

“嗯,放下吧。”

安順卻沒像往常那樣退下,蕭允淮察覺到他的異樣,溫聲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安順這才開口,聲音也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懣:“殿下,方才務府那起子人送這個月的份例來,炭是摻了石的次貨,料也乎乎的!領頭那太監,說話拿腔帶調的,明里暗里說咱們府里人,用不了那麼些好東西!這分明就是欺負人!”

蕭允淮靜靜聽著,等安順一口氣說完,才抬起眼。他的目平靜無波,甚至帶著些許安,輕輕搖了搖頭:“慎言。務府統籌各宮各府用度,自有他們的難。我們能安然度日,已是不易。這些話,以後莫要再說了。”

“殿下!”安順急得跺了跺腳,眼圈都有些紅了,“從前在行宮也就罷了,如今您開府婚,這里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府邸!他們這樣克扣怠慢,傳出去,您的面何存?奴才……奴才就是替您憋屈!”

他似是想起什麼,聲音更低“還有,奴才方才瞧見,門房那邊似乎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,怕是……又塞眼睛進來了。”

蕭允淮聞言,沉默了片刻。他著窗外灰白的風景。輕輕放下茶盞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的杯壁,聲音依舊溫和,:“安順,母妃去後,我能平安長大,已屬萬幸。些許用度,外之而已,無需計較。至于府外之事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更輕,“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不爭不搶,旁人也斷不會說什麼。記住,以後多看,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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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順看著自家殿下那逆來順的模樣,滿肚子的話都堵在了嚨里:“奴才明白了。殿下您……您也別太勞神。”

“去吧。”蕭允淮微微頷首,甚至對他笑了笑,“我沒事。”

安順躬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
書房重歸寂靜。

沈知沅回到正廳時,蕭允淮正從書房走來,手捧書卷,見到,立刻出溫和的笑:“夫人回來了?府中一切可還習慣,若有需要,還煩請夫人一定要告訴我。”

沈知沅看著他,袖中指尖微微微一笑,笑意未達眼底:“殿下放心,臣妾會慢慢悉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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