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深吸一口氣，眼底滿是疲憊：“你如果不希我在這礙眼，我可以馬上離開，幫你媽或者慕小姐過來。”
又是這種劃清界限的態度！
顧霆琛心火騰起，正要反駁：“你——”
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。護士推車進來，冰冷的針尖迅速刺皮，又拔了出去。
檢查很快做完，病房再次剩下他們兩人，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。
顧霆琛看著安靜站在窗邊，想接著之前的話茬，又不想自討沒趣。
生地別開臉，盯著雪白的墻壁，幾乎是從牙里出兩個字：“……我了。”
聲音干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別扭。
林菀轉過頭，有些意外他提出的要求，居然不是把慕薇薇換過來,臉上的訝異很快恢復如常。
“媽剛剛給我發消息，說帶著早餐過來了，你實在的話，我下去買點？”
閉上眼，顧霆琛莫名咬牙切齒：“不用，那你給我倒杯水吧。”
林菀懶得去細想他話里的深意，倒了半杯溫水，遞到他邊。
他就著吸管喝了兩口，溫熱的水流，緩解了嚨里的干，卻澆不滅心頭的煩悶。
就在這時，陸靜嫻拎著保溫袋進來，一眼就看到窗邊的林菀，和床上閉目不語的兒子。
兩人之間那無形的低氣，讓頓時明了。
什麼也沒問，取出早餐：“都醒了？正好，我帶了李媽熬的粥和小菜，趕過來吃吧。菀菀守了一夜，肯定也壞了。”
顧霆琛接過盛好粥的碗，正準備吃。
“等等。”
陸靜嫻和顧霆琛齊齊看過來。
林菀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突兀，抿了抿，嗓音比剛才低了些，語速很快。
“他……昏迷剛醒，腸胃又向來不太好。這種純米粥雖然清淡，但突然大量攝，容易增加胃的負擔，引起脹滿不適，最好是先量喝點米湯，或者……”
的話語戛然而止。
因為陸靜嫻正抬著頭，用一種揶揄的目看著。
那目仿佛在說，看，你還是關心他的，連他平時不好好吃飯都記在心里。
林菀的臉頰微微發熱，立刻低下頭，懊悔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，完全是出于醫生的習慣，以及……某些深植于記憶中的了解。
顧霆琛的手懸在半空，黝黑的眼眸，深深看了一眼低垂的側臉。
剛才那番急促卻著稔的叮囑，像是顆小石子投他混的心湖，激起了陣陣漣漪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放下碗，對著旁邊的陸靜嫻低聲道：“媽，我先喝點米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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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靜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從善如流地換了碗，細心地撇開四周的米粒：“也好，還是菀菀細心，考慮得更周到。”
這頓早餐在一種微妙而沉默的氣氛中進行。
顧霆琛慢慢喝著米湯，目偶爾會掠過對面安靜的人，思緒紛。
飯後，林菀收拾好碗筷，拿起外套：“媽，既然你過來了，我中醫所那邊還有預約的病人，得先過去。”
陸靜嫻手上作一頓，不贊同的盯著。
“還去什麼中醫所？你看你眼圈黑的，臉也不好。昨天那麼晚把你過來，肯定沒怎麼休息，聽媽的話，回家好好睡一覺，工作哪天都能做。”
“我沒事，在醫院中午午休能也瞇了一會兒。”林菀搖頭，難得如此堅持：“預約好的病人，不好臨時取消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陸靜嫻看著眼底的疲憊和那份不容搖的堅持，知道拗不過，嘆了口氣：“你這孩子……總是這麼要強。行吧，路上小心點，別太累著自己。”
林菀轉過，再沒看顧霆琛一眼：“我知道了媽，你又是就給我打電話，我先走了。”
門輕輕關上，房間里只剩下母子兩人。
陸靜嫻在床邊坐下，看著兒子：“吃飽了嗎？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？你爸他……其實擔心你。”
擔心嗎？
顧霆琛稍稍抬眸，語氣毫無波瀾：“我知道了，他來不來都沒多大關系。”
“別這麼說。”
陸靜嫻嗔怪地看著他：“上次的事……那新聞鬧得滿城風雨，你爸那麼要面子的人，氣得夠嗆，打你也是恨鐵不鋼。他拉不下臉，心里還是記掛你的。”
顧霆琛清楚是自己理虧，沒接過話
“霆琛，不是媽啰嗦，有些話，菀菀不說，但媽得跟你說說。這次你出事，真是多虧了菀菀。”
他的眼底滿是不解，聽見耳旁再次響起：“你以為你腦子里那塊，是怎麼散得這麼快的？”
“手是做了，可你是顱有塊瘀的，所有醫生都說有風險，只能拖延你的時間，沒辦法徹底除。”
“是菀菀堅持給你施針，我不懂中醫那些門道，可那天你的主治醫生來看你，再三夸贊的針灸。要不是，你能醒得這麼快，這麼平穩？”
顧霆琛的瞳孔驟然收，握著被單的手猛地收。
施針？林菀？
一強烈的悔意，夾雜著震驚和後怕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，讓他幾乎不過氣。
他想起林菀昨日離去前，那句心灰意冷的“沒什麼好說的”，想起今早疏離的“顧先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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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可以不用冒著風險施針，也不用在接到電話後，立馬趕到醫院，承一通冷嘲熱諷。
為自己做了這麼多，承了這麼多，而他回報的，只有猜忌、辱和冷漠。
陸靜嫻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，語重心長地勸道：“菀菀這孩子，對你怎麼樣，這些年媽都看在眼里。這次的事，你也有不對的地方。姓慕的人那邊……該斷就斷干凈，別寒了真正對你好的人的心。”
顧霆琛結滾了一下，嚨干得發疼。
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翻涌著的所有緒，全部沉淀為一片深沉的晦暗。
他聲音喑啞，帶著下定決心的沉重：“媽，多謝你告訴我這些，我知道了。”
陸靜嫻見他聽進去了，欣地點點頭。
“這才對，夫妻之間，信任和諒比什麼都重要，你得好好珍惜菀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