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是宋小姐無端落水,被傅世子當眾救起,二人舉止親,眾人非議,相府和侯府才勉強定下親事。”
“這不是英雄救的佳話嗎?”
“你從外地過來自然不曉得,京城世家無人不知,傅世子有心上人,那可是位驚才絕艷的貴。”
外地千金很是詫異,“誰啊?我來這麼久竟沒聽說過。”
“這事犯天家忌諱,大家都不愿提呢。”
議論聲隨著人群轟散,逐漸消泯。
……
沈璃接過天蠶紗,仔細檢查無誤後,帶著翠微走出上品鋪。
沒有直接回府,打算去一趟西街,買些筆墨紙硯回去。
自裴寂帶沈鈞昊念書後,長青園筆墨消耗極快。田管家當初以為主家只會在府邸小住,便未置辦用。沈鈞昊讀書用功,沈璃想給他買一方好用的硯臺。
墨方堂在上品鋪臨街不遠,今日街市上過路人實在太多,馬車難以前行,沈璃帶翠微步行前往。
“小姐,端硯與尋常墨硯區別很大嗎?竟貴了足足一倍的價格。”
“端硯點墨均勻,澤鮮亮,可激勵阿昊加倍努力。”沈璃將硯沾水推開,用筆尖沾取墨水,準備在紙上寫字,示范給翠微看。
外頭傳來一陣嘹亮的馬啼聲。
而後,一清淡竹木香傾鼻尖,尋常人聞不見,沈璃卻立馬識別出來。
與傅長鈺相識已久,深諳他的喜好。
他不侍弄花草,卻在鳴軒園種了一大片品種繁雜的竹林。每次喝醉就臥在林中榻前,詩作對,附庸風雅。
竹林的長勢越發茂盛,久而久之,連帶他上也沾染竹木香。
三年不見,以為他在場浮沉,早已忘卻初心,不曾想這氣息竟還在。
沈璃執筆的手頓停半空,筆尖點在紙上,不曾寫下一個字。
雖戴著面紗,挽著婦人髻,可擅長的簪花小楷,乃是他指導學,一旦落筆就會被他識破。
“怎麼了?”翠微見停在半途,“不是說寫個字看看墨得好壞,小姐怎麼不落筆。”
“不寫了。”那氣息由遠及近,致使沈璃著筆的手心發。
沒意識到,筆正緩緩從手心松落開。
沾著墨的筆尖向袖邊甩去。
千鈞一發之際,袖邊多了只修長大手,覆過的手背,及時掐住筆桿。
秋季袍衫抵不住男人掌心熾熱,驚得沈璃手腕僵,半邊臂膀都生出深重寒意。
傅長鈺也覺到了,忽而凝滯的呼吸。
停留一瞬,他便松了手。
在外人看來,子手中筆即將跌落,男人施以援手將其扶正,避免墨臟污,算得上是好心善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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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微嚇一大跳,“小姐沒事吧?”
接過筆放回筆筒,朝傅長鈺行禮,“多謝公子出手相助。”
沈璃緩過神,抬眸去。
傅長鈺著墨青曲裾袍,黑發規整束在冠中,腰間墜掛得仙鶴玉佩,與方才在上品鋪的咄咄人不同,氣質和許多。
不想多言,轉要往外走。
誰知傅長鈺朝玄穆遞了眼,玄穆便扛著雙刀,將沈璃的去路擋住。
他那玩世不恭的嗓音在耳邊響起,“我看上你手中的端硯,不知小姐可愿割?”
沈璃眉頭微蹙,實在不想與他糾纏。
這端硯是出門前,答應給阿弟帶回的讀書禮,若言而無信,他定會很失落。
不想再一次背信棄義。
低聲音回應,“不愿。”
傅長鈺很有耐心,慢條斯理地出價,“我愿出雙倍價格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三倍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就十……”
“傅世子。”沈璃忍無可忍,轉過,“墨方堂不止一方硯臺,端硯并非稀有之。你與其糾纏我,不如找掌柜高價預定一款新的,他日後定會歡喜送至貴府。”
傅長鈺瞇著狹長眸子,直勾勾盯著看。
那雙烏黑圓亮的瞳孔,像夜晚的星星,即便著素,依舊明人。
這眼睛,與有幾分相似,只不過面紗遮蓋得嚴實,看不清五眉眼。還有,那發梢上的婦人發髻,實在影響。
“可我一刻也等不得了。”
傅長鈺視線銳利,死盯著沈璃驟然收的瞳孔,試圖過,見另一人的影子。
沈璃有些不適,“你要做什麼?”
他上前一步,“你的聲音聽著很耳。”
的小臉白得厲害,牙間有些發抖,眸中卻不敢怯。
不可能。
出府之前,特意點妝改了眼睛廓,即便與過去有些相似,也絕不是一模一樣。
他怎會看出來?
沈璃拳頭,剛想魚死網破,卻聽他自說自話,“我與夫人曾見過,就在黃金屋。”
腦中繃的弦忽而松下。
店門外跑進一名黑侍從。
“世子,侯夫人急找你歸府。”
傅長鈺皺眉。
想也想得到,母親找他所為何事。
他瞥一眼沈璃,“算了。”
而後二人匆匆離去。
翠微著遠去的影,有些詫異,“小姐與世子曾經認識嗎?”
沈璃眸微沉,聲恢復如常,“曾有過一面之緣。”
翠微有些懵懂。
只是一面之緣嗎?
方才傅世子看小姐的眼神,似乎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。
小姐眸中的忍,連都能察覺出來。
這是應對陌生人該有的態度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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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微咬住下,不敢繼續追問。
主子的私事,做婢的只能點到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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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落站在廂房門口,“上品鋪的張老板把嫁送來了,小姐還要挑嗎?”
“挑什麼挑!他無所謂,我還上趕著倒做什麼?!”宋詩詩的怒吼聲從門房里傳來,而後是花瓶砸落在地的巨響。
月落有些無奈。
小姐可不就是倒嗎?
不敢直言,“小姐為與世子婚等了三年之久,如今婚期將近,你若肆意發脾氣,世子借題發揮取消婚約的話……”
“啪嗒”一聲響,門房被猛得拉開。
宋詩詩滿臉通紅,發髻早已散開,聲越發尖銳,“絕不可能!”
月落安道:“既如此,小姐千萬要穩住,耐心等到月底大婚。反正世子一向待人冷清,對誰皆是這種態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