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璃疑重復,“高燒?”
翠微猛得點頭,“聽聞三日前世子陪同未婚妻去往萬佛寺上香,途中偶遇大雨,淋雨而歸,自此高燒不退,一病不起。”
沈璃著銀票指節微滯,表略顯僵,出幾分心虛之。
莫不是小佛堂門前那場大雨,把他生生淋病了吧。
明明三年前,他在耳邊信誓旦旦,要將一武藝報效朝廷,為首屈一指的武狀元。他那樣強悍的格,怎會說倒就倒?
實在讓人想不通。
見臉不好,翠微低聲音,“聽聞世子是為求婚事順遂才去的寺廟,結果回來後竟病得如此重,如今市井都在傳……”
“傳什麼?”
“傳世子與相國府千金八字不合,強行逆天而行,才會遭報應。”
沈璃無語,“什麼七八糟的。”
宋詩詩心向來高,日追在傅長鈺後,得不到回應也無怨無悔。
如今這婚事終于落地籌備,忽而冒出流言蜚語,定會氣得捶頓足。偏偏此事涉及心上人安危,還不好發作。
這種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覺,難極了。
也經歷過。
翠微接著說:“小姐,你說相府和侯府會因流言解除婚約嗎?”
“絕無此種可能。”沈璃將銀票擱回盒,“這樁婚約沒那麼簡單,兩方勢力持平,誰也不能撕破臉皮。即便傅長鈺燒得神志不清,平遠侯也不會輕易放棄這到手的婚事。”
冷聲,“還沒聽說哪個世家公子會因高燒不退而死。”
翠微慨道:“是奴婢見識淺薄。”
“青兒還沒回來?”
“奴婢來時沒看見青兒姐。”
“算算路程,這會兒也該回了。”
話音剛落,輕快的腳步聲從廊道傳來。
“小姐。”青兒進門後,也不待沈璃發問,自顧自說:“奴婢去排隊,結果到寺院門前才知,今日的安神藥囊因其中藥材缺失緣故,無法給香客正常發放了。”
“怎會如此?”翠微疑,“聽說萬佛寺日日派發藥囊,已經堅持大半年了,怎會忽然斷了?”
青兒取出方子遞到沈璃面前,“小師傅抄給奴婢一張單子,說寺里如今抓不到這兩種藥草。我們若能提供的話,可以單獨替我們制作一份安神藥囊。”
單子上赫然寫著桂枝和甘草。
都是京城市面上極為常見的藥草,價格低廉,比比皆是。
沈璃面疑,“又不是什麼稀罕藥材,怎會抓不到?”
“奴婢回府之前,去了西街幾家藥鋪,果然全部售罄,聽掌柜說是相府的人買斷了。”
“相府?”有些無語,“那又不是千年人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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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聽的翠微,忽而一拍腦袋,“這不是麻黃湯里重要藥材嗎?”
沈璃和青兒都轉過頭去看。
“奴婢的爹是村里赤腳大夫,因村子在冷河邊,時常有人染風寒,他便經常給抓麻黃湯。時間久了,奴婢就記住了,這桂枝和甘草可以里頭最重要藥材,缺一不可。”
翠微撓撓頭,“可奴婢記得一劑麻黃湯只需量桂枝甘草,相國府的人為何要買斷整個京城的藥材呢?”
沈璃眉頭微蹙,沒有說話。
青兒向翠微道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翠微行禮退下。
待離開,青兒低聲道:“這藥囊恐怕一時半會兒領不到了。”
沈璃嘆口氣,“怎會這麼巧。”
這幾日雷雨聲不斷,自從在阿昊床頭掛上藥囊後,他再也沒有半夜醒過。只要能一覺睡到天亮,上學就會力充沛。
今日一早發覺藥囊味道淡了,才讓青兒跑一趟,誰知竟遇到這事。
青兒無奈,“相府什麼金貴藥材買不到,竟和平民爭搶藥草來了。”
“他之所以買斷,大約是要搭配珍稀人參一并送至平遠侯府,向全京城百姓表達態度,兩家不會因八字緣故止婚。”
“那也不能影響其他人啊。”
“朱門酒臭,路有凍死骨。貴人行事向來不會在乎低層百姓。”
看著窗外天,“現在派人去就近縣城采買,天黑之前能趕回來嗎?”
“田管家提及,京城周邊縣城因雨水連日未歇緣故,許多發了高熱,麻黃湯一類的風寒藥材一上供便會售罄,本等不到外鄉人臨時采買。若派人待上一晚,明日大早趕上藥鋪開門,興許還能搶到……”
沈璃點點頭,“著人去辦吧。”
不想再與傅長鈺有任何牽扯,只能先委屈阿昊一晚了。
第二日天大亮。
侍從帶了行囊歸來,囊中卻只有甘草,沒有桂枝。
周邊縣因發熱人數較多,許多名門族為保平安,都提前囤積藥材,致使平民藥鋪供不應求。侍從在藥鋪守了一夜,第一個沖進去才勉強買到甘草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
沈璃看著包裹里得稀碎的甘草,到一無力。
先前在嶺南,遇上打雷天氣,都會陪他過夜安緒。但自從他聽了孔夫子教誨後,便死活不讓人陪了。
寧愿自己熬個通宵,也不肯怯。
這可如何是好。
青兒面擔憂,“昨日小爺夜夢驚厥,睡得很不安穩。這雷雨天不知何時結束,若一直買不到藥草,他定然熬不住。”
沈璃擰了擰手心,下定決心道:“去找玄穆遞個口信,就說我要拜見世子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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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遠侯府。
鳴軒園,原本應該臥榻養病的男人,此刻卻在提筆寫字。
他邊毫無,臉也有些難看,但并沒有傳聞中燒得那般嚴重。
“沈小姐的婢青兒遞來口信,想問爺買些桂枝。”
傅長鈺聲冷淡,“桂枝?”
玄穆指著桌旁未曾打開的箱子,“上回相府送來藥材里有桂枝。相爺出手闊綽,買斷整個京城的風寒方,想來這是沈小姐前來求助的原因。”
傅長鈺薄微抿,眸底泛沉。
沈瑩。
似乎是他燒得糊涂時,在腦海中來回浮現的名字。
那個碧子的影,隔著傾盆大雨漸行漸遠。
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。
他嗤笑一聲,“想買我就要賣,天底下哪有這麼順當的買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