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霜辭整理好衫,隨著甘棠穿過抄手游廊,走向侯府正院——榮禧堂。
這安遠侯府的匾額雖依舊高懸,卻難掩府邸日漸傾頹。
一路行來,廊柱的朱漆有些斑駁落,角落里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蛛網,下人也比往日稀疏了些,著一強撐門面的冷清。
見沈霜辭進來,侯夫人王氏放下茶盞,淡淡開口:“老大媳婦來了,坐。”
沈霜辭行禮後,依言在下首坐了,垂眸不語,一副恭順模樣。
王氏嘆了口氣:“今日你來,是有件難事要同你商量。知安如今立了功,份不同往日,明月那孩子……終究為他生兒育,辛苦十年。我想著,你那院子寬敞些,不若先挪出來讓給明月住著,也顯得我們侯府不忘舊,恤下人。”
頓了頓,仔細觀察著沈霜辭的神,話鋒一轉:“不過你放心,這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。你只需安心待在府里,日後自有你的尊榮。”
沈霜辭心中冷笑,這話說得何其偽善。
不過是知無寵無子,又忌憚明月罪臣之的份尚未平反。
恐明月上位招禍,想拿當塊擋箭牌,既全了侯府面,又遏制了明月的氣焰,讓二人相爭,侯夫人好坐收漁利。
沈霜辭抬起臉,眼中已蓄起一層薄薄的水,聲音帶著怯懦與無奈:“母親恤,兒媳激不盡。只是世子方才已與兒媳說了和離之事,兒媳……兒媳也已應下了。這正院,自然是該讓給妹妹的。”
王氏厲道:“什麼?你應了?你就這般沒用?連自己的夫君都籠絡不住!”
十年了,蛋也沒下一個,如今連個男人都留不住,真是個廢。
王氏越說越氣,覺得所有計劃皆因沈霜辭的不爭氣而被打。
沈霜辭適時地拿起帕子掩面,肩頭微微聳,像是在無聲啜泣。
正在這時,丫鬟通報明月來請安了。
王氏正在氣頭上,當即冷聲道:“讓在外頭跪著!一點規矩都不懂,什麼時候學會了規矩什麼時候起來!”
不過片刻,謝知安便聞訊急匆匆趕來,顯然是聽到他的心肝了委屈。
他進門先瞪了正在“哭泣”的沈霜辭一眼,語氣責備:“定是你又在母親面前搬弄是非!否則母親怎會無故責罰明月?沒想到你是這樣兩面三刀的人!”
想起剛才的那些憐憫,謝知安覺得自己太心。
沈霜辭覺得可笑。
“知安,你說兩句。”王氏對兒子的態度就很溫和了,“我已經讓你媳婦把正房讓出來。”
但是謝知安顯然不懂什麼“見好就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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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冷言冷語地開口:“母親,我要休了沈氏!”
他給過面了。
可是不知恩。
“胡鬧。”王氏然變,“你是不是要氣死我?”
“母親,我要把明月扶正。這件事不用您心,兒子自己會想辦法的。”
“胡說。蔣家的罪,是先皇下旨定下的,怎麼可能再翻案?”
沈霜辭低頭,幾乎忍不住想笑。
看起來,王氏擔心的是,謝知安用功勞去替蔣明月家里平反。
侯府一代不如一代,好容易出一次風頭,怎麼能隨便把功勞用了?
“兒子自有安排。”謝知安堅持。
王氏氣得砸了手邊花瓶。
屋里的丫鬟婆子都跪下,顯得站在一旁的沈霜辭有些突兀。
于是,沈霜辭緩緩開口:“既然有正事,母親和世子慢慢商量,我回去帶人收拾東西,把正院騰出來。”
是真懶得聽。
王氏大概有話要和兒子說,也沒有留。
沈霜辭走出房門,一眼便看見了跪在青石路上的明月。
雖生育了三個孩子,明月姿卻依舊纖細窈窕,細膩,眉眼溫婉,著一楚楚人的風韻。
見到沈霜辭出來,立刻順地低下頭,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,聲音輕:“給夫人請安。”
姿態完,挑不出一錯。
沈霜辭只淡淡頷首,腳步未停,徑直帶著甘棠離開。
明月著離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十年了,依然看不清這位夫人是什麼樣的人。
但是明月敢肯定,沈霜辭是個極聰明的。
很快,明月又垂下眼眸,人畜無害小白花模樣。
回到正院,沈霜辭吩咐甘棠:“將金銀細單獨收好。尋常裳件,隨便收拾一下,搬去梧桐苑便是。”
這里和侯府其他地方一樣——
看還可以,細看到都著寒酸。
也沒什麼好留的。
甘棠沉默點頭,利落照辦。
甘棠跟隨沈霜辭多年,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子,但是干活讓人挑不出病。
沈霜辭另一個心腹丫鬟青黛早已嫁人,如今夫婦二人在外為打理鋪面,十分得力。
甘棠在收拾,沈霜辭自己則手整理妝匣。
這時,王氏邊的錢嬤嬤來了,臉上堆著笑:“夫人,老奴奉夫人之命,來幫您收拾。”
沈霜辭心知肚明,這是來的底。
外公曾是江南首富,僅有母親一個獨生。
而,又是亡母唯一的兒。
侯府始終惦記著這筆可能存在的財富。
沈霜辭故作不知,任由錢嬤嬤四翻看。
錢嬤嬤翻騰半晌,只見些尋常舊、普通首飾,現銀不過幾十兩,與傳聞中的豪富相去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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頓覺掃興,敷衍幾句便回去復命了。
甘棠面慍。
沈霜辭卻神平靜。
十年都熬過來了,曙在前,心甚好,不為這些跳梁小丑氣。
心中唯有快意——這十年,未曾倒侯府一分一毫,除了謝玄桓那個狗東西。
的巨額家產,早已悄然押寶于當時的燕王,如今的新帝。
顯然,賭贏了。
的自由,從不指侯府施舍或謝知安幡然醒悟,全靠自己步步為營。
看,說什麼來著?
區區從龍之功,誰沒有呢?
和離這件事,是說了算,而不是侯府任何人,包括謝知安!
也包括,謝玄桓!
“夫人,不好了。”外面傳來了小丫鬟驚慌失措的喊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