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未亮，侯府上下便已忙碌起來。
張燈結彩，煥然一新，僕從們著鮮，翹首以盼，只等著賓客盈門，重現侯府往日煊赫。
王氏去給老夫人請安之後，就出來等著迎接貴客。
強著心的張期待，面上維持著得笑容。
今日顯然心打扮過——
上穿著一件簇新的絳紫緙百蝶穿花對襟長襖，下系一條赭紅繡金馬面。
一頭烏發梳得油水，挽一個高聳的圓髻，正中戴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金釵，兩側還著幾支分量不輕的金簪玉笄，幾乎要將發髻塞滿——
生怕別人不知道侯府要起復。
特意將沈霜辭喚至側，蔣明月也低眉順眼地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。
侯府二爺攜妻在外任職，三爺謝玄桓未娶，四爺遠游求學，今日能撐場面的眷，也沒有幾個。
眼見時辰漸晚，卻只稀稀拉拉來了些門第遠低于侯府的賓客，無需們親自出迎，王氏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。
心中莫名慌，目掃過下方垂首斂目的沈霜辭，一無名火起，故意揚聲斥道：“霜辭！今日是你祖母大壽，你是世子夫人，拿出該有的派頭來！這般唯唯諾諾，何統！”
這話明著訓斥沈霜辭，實則是敲打一旁看似恭順的蔣明月。
沈霜辭依順地微微屈膝：“是，母親，兒媳知道了。”姿態放得極低。
蔣明月亦將頭垂得更低，掩去所有神。
正堂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，與外面的熱鬧布置格格不。
王氏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，頻頻向門外張。
就在這時，的心腹錢嬤嬤腳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，面驚惶，湊上前就想附耳低語。
王氏正心煩意，見狀更是不耐，揮袖道：“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！鬼鬼祟祟的！”
錢嬤嬤被呵斥得一，覷了眼堂寥寥無幾的賓客和幾位眷，只得著頭皮，當著眾人的面，聲音發地回道：“夫人，老奴剛去前頭幫著清點壽禮……可、可是……各家送來的，都，都……”
王氏眉頭鎖：“都是什麼！”
錢嬤嬤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是……是大悲寺香油捐奉憑證！幾乎每家都是！門房那邊說，一早就有好幾家府上特意來人傳話，說既是老夫人誠心向佛，他們便依言去了大悲寺捐香油，以此為您和老夫人的功德賀壽。”
話音落下，正堂雀無聲。
所有聽到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驚得忘了作。
王氏臉上的霎時褪得干干凈凈，子猛地一晃，手死死抓住椅背才勉強穩住。
雙眼圓瞪，錢嬤嬤的話像驚雷，在腦中轟然炸開。
大悲寺的憑證？捐香油？
Advertisement
何時說過壽宴不收禮？！
這究竟是誰散播出去的謠言！
這簡直是將侯府期待已久的“回”之路，徹底堵死。
禮呢？
錢呢？
如果收不到賀禮，那為了壽宴，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銀子，又算什麼？
王氏已經慌得不行了。
意識到，有人在算計侯府，盼著侯府倒霉。
可是是誰呢？
侯府得罪過誰？
這件事，已經不是能夠控制和理的了。
“快，去告訴侯爺這件事。”忙地道。
錢嬤嬤道：“侯爺那邊，應該已經知道了。”
王氏咬牙發狠道：“別讓我查出來是誰在里面搗鬼，否則看我不了的皮。”
屋里沒有一個人應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安遠侯派人來傳話，大意就是，事已至此，只能“接著奏樂接著舞”，以後的事，以後再說。
王氏心里暗暗苦。
以後，也不能憑空變出銀子來啊。
壽宴到底還是熱熱鬧鬧地辦了下去。
戲臺子上鑼鼓喧天，觥籌錯間，侯府竭力維持著最後的面，仿佛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，真就換來了滿堂華彩與尊榮。
然而夜幕降臨，賓客散盡，留下的只有有杯盤狼藉和一片愁雲慘淡。
安遠侯書房，氣氛十分低迷。
“蠢貨！無能！”安遠侯猛地一拍桌子，茶盞震得哐當作響，他額上青筋暴起，指著王氏厲聲斥罵。
“連兩個丫鬟的命案都不下去，鬧得滿城風雨！今日你可看見了？有頭有臉的來了幾家？全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！”
“這還罷了，竟連一份像樣的賀禮都收不回來！皇上的賞賜更是影子都沒見著！你讓滿京城如何看我安遠侯府？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膛劇烈起伏：“還有你養的好兒子！”
目又狠狠剮向一旁垂頭喪氣的謝知安，“被個妾室玩弄于掌之間，竟拿闔府的前程去填那無底，我侯府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！”
王氏早已哭得涕淚橫流，發髻上那支赤金寶釵也歪斜了，徒留狼狽：“侯爺，如今罵這些又有何用？當務之急是銀子啊！為了這壽宴，庫房早已掏空，還抵押了祖產，如今，如今可怎麼填補這窟窿……”
安遠侯臉鐵青，目在屋逡巡，最後竟猛地落在了始終垂首靜立、努力減存在的沈霜辭上。
他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算計與遷怒，對著王氏更是火冒三丈：“沒本事管家，捅出這天大的簍子，還哭什麼！既然管不好，這管家權今日就出來！”
他手指一點沈霜辭，“以後，府里的中饋，就由沈氏來掌管！”
沈霜辭：“？？？”
猛地抬頭，眼中掠過驚愕與無措。
這是眼見窟窿填不上，就想明晃晃地把這爛攤子甩給？
Advertisement
“父親！”謝知安下意識地出聲反對，他不喜沈霜辭，卻更不愿見掌權。
“你閉！”安遠侯正在盛怒之上，直接吼了回去，“這里還不到你說話！”
他不再看謝知安，只死死盯著沈霜辭，語氣強：“你既掌了家，府里如今的難你也看見了。你外公家是江南大族，又只有你母親一個兒，想來你家底蘊深厚。”
“你明日便回去一趟，就說府中一時周轉不便，向親家公暫借些銀兩應應急。親戚之間，互相幫襯也是常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下去，語帶寒意：“如今府里艱難，你既為世子夫人，應該與侯府共渡難關。這差事，務必辦了。若是借不到……”
安遠侯的話沒有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卻明晃晃——若是借不到，你這世子夫人，也不必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