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棠一邊手腳麻利地幫沈霜辭穿上厚實的裳,一邊低聲猜測:“夫人,您說這次圣旨,會不會還是給三爺的封賞?”
沈霜辭由著伺候,搖頭道:“沒那麼快。他昨日才回,今日最多面圣復命,封賞總需斟酌幾日。”
心下思忖,謝玄桓這趟差事雖辦得漂亮,但真正的酬勞,恐怕還在後頭。
如果真是房產田地金銀,那現在都得算公中。
而謝玄桓這個狗東西,是不會讓侯府占到他便宜的。
主僕二人收拾妥當出門,踏雪而行。
到了前院,果然見蔣明月已經到了,正垂首站在一旁,雙眼紅腫得如同桃核,顯然是狠狠哭過,強打著神出來接旨。
這次也不像從前那樣,所有人都把希寄托在上。
這次來的依舊是宮里的侍,展開明黃卷軸,尖細的嗓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。
不過圣旨容,是蔣家平反,并發還家產。
沈霜辭一下就能到,周圍人的雀躍。
沒辦法,都等著蔣家人的骨頭渣子下鍋呢,呵呵。
然而,細聽下去,卻讓人心思各異。
旨意中說,因年代久遠,許多財已無從追索,最終折現銀兩千兩發還;另發還京城宅邸兩,京郊田莊兩,計田六百畝;此外,還有一些蔣父生前收藏的書籍、等雜。
侍宣完旨意,收了賞銀便離去。
王氏臉上那點強出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,掐著手指算道:“兩宅子加上那點田產,如今市價頂破天也就值個五六千兩,再加上這兩千兩現銀,統共不過八千兩!咱們欠錢莊的利錢滾到現在,早就不止這個數了!沒想到,聲名在外的蔣家,竟……竟這般……”
話沒說完,但那份失與嫌棄已溢于言表。
蔣明月臉白了又青,手指在袖中死死攥,指甲幾乎掐進里。
沒想到,王氏竟然把蔣家的房產田產都打聽清楚了。
真真厚無恥!
蔣明月心中不斷告誡自己:沉住氣,一定要沉住氣!
自己注定離不開侯府,這些明面上的產業,遲早要被侯府填了窟窿。
幸好,那些發還的舊籍里,有不是父親珍藏的孤本珍品,侯府這些蠢貨不識貨,那才是日後真正的倚仗。
正當暗自寬自己時,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沈霜辭卻忽然微微一笑。
聲音溫和地開口:“母親有所不知,蔣祭酒生前最是癡迷古籍字畫,聽聞收藏了不海孤本。那些東西,在懂行的人眼里,才是真正的價值連城。蔣妹妹,你說是不是?”
此言一出,如同驚雷炸響。
蔣明月猛地抬頭看向沈霜辭,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駭,口劇烈起伏,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,直接暈厥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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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大的底牌,竟被沈霜辭如此輕描淡寫地,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了。
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。
這時候,六歲的謝瑤卻道:“哥哥們以後可以繼承那些書本,日後也做大。”
蔣明月這才反應過來,垂首道:“家父在的時候,確有話留下,即使賣祖產,也不可以打書的主意。蔣家詩書傳家……”
“蔣家現在又沒有後人了,不就剩下你一個嗎?”王氏道。
下一句沒說出口的就是,人都死了,還傳什麼家?
不如換了銀子呢。
“娘。”謝知安皺眉道,“您說幾句。有話咱們回去再慢慢說。”
這麼多下人都看著聽著,他覺得很沒有面子。
沈霜辭借口不舒服,回了梧桐苑。
——膽子小,怕吵架呢。
蔣明月看向的眼神,充滿了怨毒。
哎,怎麼這麼暴躁呢。
搶了自己男人,看自己多大度。
回去之後,沈霜辭就讓甘棠傳信,讓人上門要賬。
——遲了怕還有其他債主冒出來搶先。
他們怎麼鬧的,沈霜辭一點兒都不關心。
只知道,兩日後,蔣家發還的那些家產,基本上全到手上了。
沒辦法,做人就是善良。
蔣明月說,還需要一些時間變賣。
可是沈霜辭提前就讓自己的人告訴,不用麻煩了,可以用東西抵債。
侯府只想趕把這一頁翻過去,于是蔣明月最後也只能妥協。
這次,蔣明月是真的病了。
對王府來說,事也是解決了。
所以王氏又出來主持中饋。
臘月二十六,大雪初霽,侯府三爺謝玄桓總算“正式”回府了。
安遠侯早已得了消息,竟親自等在正廳。
一見謝玄桓披著玄大氅,帶著一寒氣進來,他臉上立刻堆起前所未有的和藹笑容,甚至親自相迎:“玄桓回來了。快,快進來暖和暖和!這些日子,你跑到哪里去了?讓為父好生惦記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示意下人上熱茶,目熱切地落在謝玄桓上。
“還有前幾日皇上那道圣旨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快跟為父細細說說。”
謝知安也在一旁,臉卻沉得能滴出水來,看著父親對謝玄桓這般殷勤備至,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讓他幾乎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。
尤其想到他求個閑職都不得,謝玄桓這個賤種卻已經得了皇上青眼,謝知安心里就更嫉妒。
謝玄桓解下大氅隨手扔給一旁的小廝,漫不經心地在下首坐了,接過熱茶卻并不喝,只捧在手中暖著。
聽到安遠侯連珠炮似的詢問,他眼皮都未抬一下,語氣懶散:“兒子不過是出去隨意逛了逛。至于皇上為何封賞……許是陛下覺得兒子平日里游手好閑,太過可憐,隨手賞點東西安一下吧。圣心難測,兒子也不敢妄加揣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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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遠侯:“……”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一口氣堵在口,上不來下不去。
這什麼話!
護駕之功,天大的榮耀,到了他里竟了“可憐”的安?
這分明是不想說實話。
謝知安在一旁聽著,更是氣得暗自咬牙,只覺得謝玄桓這副故作低調的姿態,比直接炫耀更可恨。
“父親若沒有其他事,兒子一路奔波,有些乏了,先回去歇息了。”
謝放下本沒的茶盞,起隨意拱了拱手,也不等安遠侯回應,便轉大步離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