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侯府因這突如其來的封圣旨而一片混之際,去府辦理文書的下人回來,將那份墨跡剛干的和離書呈了上來。
沈霜辭接過那紙象征自由的文書,仔細收好。
當年一紙婚書,鎖了十年韶華。
十年忍,步步為營,看盡虛偽涼薄。
如今這一方薄紙在手,重逾千斤。
為子,想要自由,比賺錢難上十倍百倍。
還好,終于得到了。
從此不再是籠中鳥,前路或有風霜,卻是屬于的海闊天空。
隨後沈霜辭抬眼看向面灰敗的謝知安,聲音清晰平靜:“世子,昨日承諾的五百兩銀子,如今可方便取給我?”
剛剛被婆子掐人中救醒的王氏,一聽“銀子”二字,如同被踩了尾的貓,瞬間炸起,將所有憋屈怒火都撒向沈霜辭,尖聲罵道:“你這貪得無厭的賤人!都和離了還想刮搜侯府的銀子?一個子兒都沒有!滾!立刻給我滾出去!”
沈霜辭并不怒,只淡淡看著,語氣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威脅:“夫人若執意如此,恐怕于世子前程有礙。”
你兒子不是要出去當嗎?
腳的不怕穿鞋的,要鬧起來,誰丟了面?
“你!”王氏氣得渾發抖,指著沈霜辭對邊婆子喝道,“給我掌的!”
“母親。”一直懶洋洋看戲的謝玄桓終于悠悠開口,“沈姑娘已經和離了,并非侯府之人了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沈姑娘”三個字,目轉向沈霜辭,眼神曖昧拉,“罷了,五百兩銀子而已,何須爭執。沈姑娘若實在艱難,這銀子,我出了便是,總不好讓你委屈。”
他這話一出,廳眾人神各異,皆愣住了。
主要是他的眼神,實在容易讓人多想。
沈霜辭卻微微屈膝,態度疏離而客氣:“多謝三爺好意。您剛擢升,用銀子的地方正多,不敢讓三爺破費。”
抬眼看向安遠侯,“侯爺,您看這……”
安遠侯此刻滿心都是結這個出息的兒子,豈會在這點小事上惹謝玄桓不高興?
畢竟父子倆,之前的關系太張了。
他恨不能有機會彌補。
所以他立刻道:“該出,該出!玄桓說得對!府里再難,這銀子也該由侯府出!”
隨即瞪向王氏,“還不快去取銀票!”
他又對謝玄桓道:“玄桓啊,你放心,以後只管好好當差,家里不會給你拖後的。”
謝玄桓面無表,也沒有任何回應。
安遠侯面尷尬。
沈霜辭適時開口:“既然如此,多謝侯爺。我在此等著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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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真的站在原地,直到管家親自將五百兩銀票送到手中。
確認無誤後,才再次看向安遠侯,不疾不徐地道:“侯爺,和離之事已了,銀錢也結清。接下來,該清算一下我當年的嫁妝了。”
不顧謝知安瞬間更難看的臉,繼續道:“我嫁侯府時,嫁妝單子一式三份,侯府這里應還存有一份。除了那些件,還有一千兩銀子的箱底,十年間,也陸續補了侯府開銷。如今我要離去,嫁妝件,折舊我便不計較了,但缺失之,請按市價折銀子與我。另外,那一千兩箱底,也請歸還。”
謝知安額上青筋暴跳,眼神恨不能將生吞活剝。
沈霜辭仿佛未見,反而地道:“我也知侯府如今艱難,一時湊不齊這許多現銀。若實在不便,給我打個欠條也可。”
“我來寫。”謝玄桓幾乎是立刻接話,他走到書案前,鋪紙研墨,揮筆立就,寫下一張兩千兩的欠條,吹干墨跡,走到沈霜辭面前遞給。
在遞送時,他的小指狀似無意地,輕輕勾過沈霜辭接銀票的小指。
沈霜辭心中冷笑:這狗東西,就是故意的!
他不僅要撕下侯府最後一塊遮布,還要將與他捆綁在一起,行事張狂,毫不掩飾。
王氏見狀,氣得幾乎再次暈厥,尖聲吩咐錢嬤嬤:“帶著人,去盯著收拾!一針也不許多拿!”
沈霜辭淡然一笑,將那欠條仔細收好:“不必勞煩錢嬤嬤了。除了我隨幾件舊,梧桐苑,侯府的一草一木,我皆不取。”
早就將重要的東西轉移走了。
對著甘棠微微頷首,主僕二人便轉離開。
行至門口,沈霜辭忽然停下腳步,回眸一笑,目落在謝知安上,嫣然笑道:“對了,我那里還有些用不上的東西,就留給世子吧。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。我與世子,也……”
話語未盡,眼中流出恰到好的留與悵惘,隨即果斷轉,毫不留地邁步離去。
轉瞬間,功地看到謝玄桓的臉,瞬間沉黑如墨。
“等等——”謝玄桓開口。
沈霜辭停下,挑眉看他:“緹帥還有吩咐?”
“沒什麼吩咐。”謝玄桓道,“只是畢竟相識一場,你對我又格外關照,所以現在你遇到難,我也不能坐視不理。嫂子,哦不,姐姐稍等——”
姐姐?
狗東西!
沈霜辭心里已經破口大罵。
這個稱呼,只有兩人床笫之間,他有時候會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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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要在天化日,眾目睽睽之下耍流氓。
沈霜辭這會兒恨不能剁了他下三寸。
“不必了。”冷淡地道。
便是再不想與謝玄桓為敵,也有脾氣的。
謝玄桓卻道:“你帶著個沒用的丫鬟,我不放心。挽雲——”
話音剛落,挽雲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站出來,“奴婢在。”
“以後你就跟著沈姑娘,像服侍我一般服侍。”
沈霜辭:???
別,好男。
倒是恨不得做個男人,無拘無束,但是很現實,知道那是做夢。
這狗東西,分明是往邊安眼線。
如此明目張膽,有恃無恐。
等于明晃晃地告訴眾人,他以後要和自己來往。
也等于明晃晃地告訴自己,以後都要活在他眼皮底下,別想擺他。
果然,說什麼來著?
謝知安好擺,謝玄桓真是沾上了就甩不掉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