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,目落在床尾。
那里,靜靜地搭著一件男子的雪白寢。
那是裴敬川臨走時落下的。
或許是他走得太急,又或許是他本不在意這件沾染了歡氣息的,便如棄敝履般扔在了這里。
姜知意出手,指尖到那微涼的雲錦料子。
上好的貢品雲錦,手生溫,順如水,領口袖口皆用銀線繡著極淡的雲紋,著低調的奢華。更重要的是,這件裳上,浸了那個男人上獨有的味道。
那是常年禮佛熏染上的冷檀香,混雜著昨夜時屬于男的烈烈氣息。
冷冽,霸道,無孔不。
“裴敬川……”
姜知意低喃著這個名字,眼底的意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醒的算計。
沒有水沐浴,甚至沒有去清理上那些令人恥的黏膩。
在這危機四伏的裴府,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,如今是一無所有的孤,唯一的護符,便是裴敬川。
既然他不想認,那就偏要讓他認。
站起,撿起那件寬大的男式寢,緩緩穿在了自己上。
男人的量極高,這寢穿在上,就像是孩穿了大人的裳。袖口長長地垂下,遮住了指尖,將小的軀完全包裹其中。
將袖口挽起幾道,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,那上面被佛珠勒出的紅痕此刻已變了淤青,在雪白的袖口映襯下,目驚心。
姜知意低頭嗅了嗅領,那濃郁的冷檀香瞬間鉆鼻腔。
“味道……正好。”
勾一笑,眼底卻無半分笑意。
隨後,隨手取過架子上那件素凈的外衫,松松垮垮地罩在外面,卻并未系領口,任由里面那件不合的男式寢若若現地出一角。
做完這一切,走到窗前,推開了窗欞。
冷風灌,吹散了屋殘留的暖香,卻吹不散上那屬于裴敬川的烙印。
……
日上三竿。
裴府的客院并不安寧。
“砰砰砰!”
一陣急促且魯的拍門聲驟然響起,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“姜知意!你給我出來!別以為躲在里面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!”
尖銳的聲隔著門板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嫉妒。
是姜婉瑩。
看來昨日在百花宴上那一摔,沒能把這蠢貨摔清醒,反而讓更加像條瘋狗一樣咬人了。
姜知意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鬢角凌的發,對著銅鏡照了照。鏡中子面蒼白,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,一副縱過度後的疲態,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。
“流朱,開門。”
淡淡吩咐道。
守在外間的流朱早就嚇得瑟瑟發抖,聽得自家小姐吩咐,這才戰戰兢兢地拔開了門閂。
門剛一開,一道緋紅的影便如一陣風般卷了進來。
姜婉瑩今日打扮得格外艷,一海棠紅的織金錦,滿頭珠翠叮當作響,顯然是心修飾過,特意來這裴府客院“探”落魄姐姐的。
“姐姐好大的架子,日上三竿了還不起,竟讓妹妹在門外好等!”
姜婉瑩一進門,視線便如刀子般在屋掃了一圈。
屋陳設簡單,并無異樣,只是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讓本能地皺了皺眉。
姜知意慵懶地倚在人榻上,手中端著一盞早已涼的茶,連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“妹妹既知我起得晚,又何必來擾人清夢?這裴府的規矩,莫不是還沒學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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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!”
姜婉瑩被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,幾步沖到榻前,居高臨下地指著,“姜知意,你在這裝模作樣!你是不是背著世子哥哥,在這屋里藏了野男人?”
一邊說著,一邊眼神毒地盯著姜知意。
這賤人,明明已經被到了絕路,明明都要被送去給太監做對食了,為何還能這般從容?甚至……甚至比以前更加勾人了?
只見姜知意衫不整,發凌,那副慵懶態,哪里像是剛睡醒,分明像是……像是被人狠狠疼過一番!
“野男人?”
姜知意輕笑一聲,緩緩放下茶盞。瓷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抬眸,目清凌凌地看向姜婉瑩,“妹妹這張,若是不會說話,不如去求魏公公上。這里可是裴首輔的府邸,蒼梧院就在隔壁,你一口一個野男人,是在罵裴家的護衛森嚴是擺設,還是在罵首輔大人治家不嚴?”
“你拿首輔大人我!”
姜婉瑩冷笑,“首輔大人風霽月,若是知道你在他府里行這等污穢之事,只怕第一個就要把你扔出去喂狗!”
說罷,似是為了尋找證據,猛地湊近了幾分,想要去掀姜知意上的錦被。
然而,就在靠近的瞬間,一獨特而幽冷的香氣,順著姜知意的領,直直地沖進了的鼻腔。
那味道……不同于尋常子的脂香,也不是市面上那些庸俗的熏香。
那是一極冷的檀香,帶著深山古剎的肅穆,又夾雜著一極其昂貴的沉水龍涎的余韻。這種香料,名為“冷渡”,乃是西域貢品,統共也就那麼幾斤,全都被宮里賞賜給了那一人。
姜婉瑩子猛地一僵,出去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經常出裴府,為了討好那位權傾朝野的小叔,曾費盡心思打聽過他的喜好。這味道,在裴敬川上聞到過無數次!
那是裴敬川獨有的味道!
“這味道……”
姜婉瑩臉瞬間變得煞白,眼底涌起一難以置信的驚恐與嫉妒。
死死盯著姜知意,鼻子用力嗅了嗅。
沒錯!
這賤人上,從頭發到腳後跟,全都浸了這冷檀香!就像是……就像是被那個男人抱在懷里,狠狠地腌味了一般!
“姜知意!你上怎麼會有男人的味道?”
姜婉瑩聲音尖利,幾乎破音,“而且這香味……這香味分明是小叔常用的‘冷渡’!”
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裴敬川那是誰?那是高嶺之花,是不可的神明!姜知意這個賤人,怎麼敢?怎麼能?
面對姜婉瑩的質問,姜知意卻連眉都沒一下。
慢條斯理地從榻上坐起,作間,那件寬大的外衫落肩頭,出了里面那件明顯不合的、領口繡著雲紋的雪白寢。
更出了,寢領口下,那一段修長脖頸上,一枚殷紅如的吻痕。
那是昨夜裴敬川時,發了狠咬出來的,如今在那雪之上,宛如紅梅映雪,艷得刺眼。
“啊——!”
姜婉瑩倒吸一口涼氣,指著姜知意的脖子,手指劇烈抖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想說這賤人不知廉恥,想說這賤人竟然真的勾引了首輔,可話到邊,卻被巨大的恐懼和嫉妒堵住了嚨。
姜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出的痕跡,眼底閃過一嘲諷。
隨後,出纖細的手指,不不慢地攏了攏領,將那抹紅痕半遮半掩地蓋住,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什麼稀世珍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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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妹妹大驚小怪什麼?”
抬起頭,迎著姜婉瑩那要吃人的目,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波瀾:
“這幾日祖母子不好,我憂心如焚,昨夜特意去了府里的佛堂,在佛前跪經祈福了一整夜。”
頓了頓,視線落在姜婉瑩那張扭曲的臉上,語氣輕飄飄的,卻帶著十足的挑釁:
“那佛堂里供奉著首輔大人的長生牌位,常年以此香供奉。我在里面待了一夜,染了些香氣,有什麼可奇怪的?”
說到這里,微微前傾子,視著姜婉瑩,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一子意味深長的曖昧:
“至于這痕跡……不過是跪經時太誠心,不小心磕到了,妹妹若是不信,大可去問問首輔大人.....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