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忠勇侯府偏僻的角門停下。
姜知意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下了車。那一華貴無雙卻又充滿了曖昧褶皺的流錦,此刻沉甸甸地在上,仿佛是一道枷鎖。鎖骨那枚被裴敬川狠狠咬下的印記,即便裹了大氅,依舊在那一層層布料下泛著火辣辣的疼,時刻提醒著剛才在花園假山後的荒唐與屈辱。
只想立刻回到那個破敗卻安靜的小院,洗去這一的疲憊與那種揮之不去的、屬于那個男人的侵略氣息。
然而,剛踏進院門,一不僅未散反而更濃的狼藉氣息便撲面而來。
原本雖然簡陋但還算整潔的院落,此刻像是被土匪洗劫過一般。晾曬的被扔在泥地里踩得稀爛,幾盆好不容易養活的蘭花被摔得碎,泥土飛濺得到都是。
而在正屋門口,七八個五大三的婆子正叉著腰,堵在那里。
為首的,正是柳氏的心腹,那個滿臉橫、眼神毒的趙嬤嬤。
“喲,大小姐可算是舍得回來了?”
趙嬤嬤見姜知意進門,非但沒有行禮,反而怪氣地笑了一聲,那一雙渾濁的老眼肆無忌憚地在姜知意上打量,像是在搜尋什麼臟東西。
“老奴奉了夫人的命,特來大小姐這院子里搜查。聽說大小姐在外面有些不干不凈的勾當,夫人怕大小姐私藏了哪個野男人的信,壞了侯府的門風。”
姜知意站在院中,冷冷地看著這一地狼藉。
的目穿過大開的房門,看到屋更是慘不忍睹。的妝奩被倒扣在地上,那個藏著裴敬川大氅的暗格……
心頭一。
好在,那暗格極其蔽,看樣子這群蠢貨并沒有發現,只是在翻一氣泄憤罷了。
“搜查?”
姜知意收回目,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。
在宮里被裴敬川那個瘋子按在石壁上欺負,盡了驚嚇與辱,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回來,還要面對這一群蹬鼻子上臉的狗奴才?
真當是泥的,沒半分火氣嗎?
“既然是搜查,可有搜到什麼?”
姜知意一步步走上臺階,大氅下的手緩緩握。
“哼,藏得倒是嚴實。”
趙嬤嬤啐了一口,從懷里掏出一塊不知從哪弄來的男式汗巾,在姜知意面前晃了晃,“雖然沒搜到那個野男人,但這東西,大小姐怎麼解釋?這可是剛才在大小姐枕頭底下翻出來的!”
那是栽贓。
拙劣得令人發指的栽贓。
“大小姐,跟老奴走一趟吧。”
趙嬤嬤一臉獰笑,拿著那塊汗巾就要往姜知意臉上甩,“夫人說了,若是搜到了證據,就直接綁去柴房,等著侯爺回來發落!”
那帶著餿味的汗巾眼看就要甩到姜知意臉上。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聲響起。
不是汗巾打在臉上的聲音,而是姜知意狠狠一掌,扇在了趙嬤嬤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。
趙嬤嬤被打懵了,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姜知意: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我可是夫人的娘!”
“打的就是你這老刁奴!”
姜知意眼底抑了一整晚的怒火與戾氣,在這一刻徹底發。
裴敬川欺負,是因為他權勢滔天,不得不忍。
可這群狗奴才算什麼東西?也敢騎在頭上拉屎?
“流朱!”
姜知意厲喝一聲,“關門!打狗!”
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流朱,聽到自家小姐這般森冷的命令,不知哪里來的勇氣,猛地沖過去,“砰”的一聲將院門死死關上,還落了閂。
“大小姐,您這是要造反嗎?”
Advertisement
趙嬤嬤見勢不妙,仗著人多勢眾,大吼道,“來人!把這個瘋婆子給我按下!”
那幾個婆子剛要手。
姜知意猛地拔下頭上的金簪,尖銳的簪頭直直抵在趙嬤嬤的嚨上,那雙桃花眼里泛著令人膽寒的,宛如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。
“誰敢!”
聲音嘶啞,卻著一子玉石俱焚的狠絕,“我看誰敢一步!我是賜宮赴宴的貴,是首輔大人親自關照的人!你們誰敢我一指頭,明日我就死在裴府門口,讓全天下看看忠勇侯府是如何死嫡的!”
首輔大人。
這四個字像是一道定符。
今晚宮宴上的事,早已傳遍了。誰都知道姜知意得了首輔青眼。
那幾個婆子面面相覷,不敢上前。
趙嬤嬤被金簪抵著嚨,到那冰冷的刺痛,嚇得渾發抖:“大……大小姐……有話好說……”
“好說?”
姜知意冷笑一聲,手中金簪猛地向下一劃,在趙嬤嬤脖子上劃出一道痕。
“剛才你搜我的屋子,搜得很開心是吧?”
松開金簪,反手一指地上那個被打翻的妝奩盒子。
“我的妝奩里,原本有一對賜的東珠耳環,乃是剛才太後娘娘賞的。如今怎麼不見了?”
趙嬤嬤大驚:“什麼東珠?老奴沒見著啊!”
“沒見著?”
姜知意眼神冰冷,指著趙嬤嬤鼓鼓囊囊的袖口,“那是賜之,丟了可是殺頭的大罪。既然這屋里只有你們進來過,那必然是你們了!”
這是赤的構陷。
以彼之道,還施彼。
“來人!”
姜知意目掃過院外那幾個被靜驚、正探頭探腦的使小廝——那都是平日里過趙嬤嬤欺的人。
“這個老虔婆盜賜之,罪該萬死!給我往死里打!打死了我擔著!”
那些小廝平日里沒挨趙嬤嬤的罵,此刻見大小姐發了狠,又有“賜之”著,哪里還會客氣?
一擁而上,按住趙嬤嬤便是拳打腳踢。
“啊——!救命啊!殺人啦!”
凄厲的慘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院落。
趙嬤嬤在地上翻滾,被打得鼻青臉腫,哭爹喊娘。
姜知意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。
面無表,那張絕的臉上甚至帶著一殘忍的快意。
前世,就是這個老虔婆,按著的頭給灌啞藥,笑著看在地上掙扎。
這一世,報應才剛剛開始。
“別打了……別打了……我招……我沒……”
趙嬤嬤被打得奄奄一息,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求饒。
姜知意抬了抬手,示意眾人停手。
走下臺階,那雙染了塵泥的繡鞋踩在趙嬤嬤的手背上,狠狠碾了碾。
“既然這手腳不干凈,留著也沒用。”
聲音輕,卻說出了讓所有人心驚跳的話,“流朱,去人牙子來。這個老虔婆盜主母財,以下犯上,咱們侯府留不得這等惡奴。”
趙嬤嬤驚恐地瞪大了眼:“不……我是夫人的娘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賣了。”
姜知意打斷了,眼神鷙得如同修羅,“簽死契,發賣到城南最下等的窯子里去。告訴老鴇,這老貨雖然皮松了,但最會伺候人,哪怕是去做個倒夜香的、洗馬桶的,也得讓‘盡其用’。”
最下等的窯子。
那是人間煉獄,進去的人,活不過三個月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毒婦!你不得好死!”
趙嬤嬤發出一聲絕的嘶吼,卻很快被人堵上了,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。
慘聲漸行漸遠。
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,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淡淡的腥氣。
Advertisement
姜知意站在寒風中,看著空的院門,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。
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猛地襲來。
子晃了晃,不得不扶住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站穩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那種悉的、令人作嘔的惡心毫無預兆地涌上頭。
“嘔——”
捂著口,干嘔了一聲,卻什麼也沒吐出來,只覺得渾乏力,小腹作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扎、攪。
姜知意臉瞬間煞白。
這種覺……這種該死的悉……
前世雖未生子,但在教坊司見過太多懷孕的子。這種嗜睡、乏力、突如其來的惡心,還有小腹那種異樣的墜痛……
猛地低下頭,抖的手上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難道……
難道那個男人的種,真的這就麼快就在肚子里生發芽了?
寒風吹過,姜知意只覺得手腳冰涼。
在這危機四伏的侯府,在這個節骨眼上,如果真的懷上了那個瘋子的孩子……
這究竟是保命的護符,還是催命的閻王帖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