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——!”
厚重的帳簾被狠狠掀開,寒風裹挾著裴子軒那抑不住的怒火與捉的興,瞬間灌滿了整個營帳。
“小叔!天化日之下,你竟然……”
裴子軒沖進來的勢頭極猛,臉上的表猙獰而扭曲,那雙充的眼睛里滿是即將撕破臉皮的快意。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指責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,如何利用這場丑聞將高高在上的小叔拉下神壇,讓自己揚眉吐氣。
然而,咆哮聲卡在嚨里,戛然而止。
裴子軒猛地停住腳步,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帳的一幕,預想中衫不整、翻雲覆雨的畫面并沒有出現。甚至連一一毫旖旎的氣氛都沒有。
營帳,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氣和刺鼻的金瘡藥味。
裴敬川端坐在正上方鋪著虎皮的大椅上,襟雖有些凌,卻已穿戴整齊。他面慘白如紙,左臂的袖被撕開,出了纏繞著厚厚紗布的傷口,約可見滲出的鮮。
他就那樣冷冷地坐著,手里握著一塊染的帕子,周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,仿佛是一尊剛從修羅場走出來的煞神。
而在他腳邊的地毯上,姜知意正跪在那里。
看起來狼狽極了,發髻散,那昂貴的流錦騎裝上沾滿了草屑和跡。手里正捧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,似乎是因為太重,或者是太害怕,那雙纖細的手臂正在劇烈地抖,盆里的水晃著,濺了的擺。
聽到靜,驚恐地回過頭,那一雙桃花眼里蓄滿了淚水,眼尾紅得像只驚的兔子,整個人瑟瑟發抖,哪里有半點勾引人的態?分明就是一副闖了滔天大禍、正等著罰的凄慘模樣。
“世……世子……”
姜知意聲音哽咽,帶著濃濃的哭腔,像是見到了救星,又像是更加害怕了。
裴子軒愣住了。
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
不是嗎?不是私會嗎?
怎麼看起來……像是小叔在審訊犯人?
“子軒,你來得正好。”
裴敬川緩緩掀起眼皮,那雙眸冷淡地掃過裴子軒驚愕的臉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卻著一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威。
“把你這未婚妻領回去。”
他將手中染的帕子隨手扔進姜知意捧著的盆里,“啪”的一聲,濺起幾滴水落在姜知意臉上。
“本這輩子,沒見過這麼蠢的人。”
裴子軒被這一聲冷斥嚇得一哆嗦,下意識地問道:“小叔,這……這是怎麼了?知意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
裴敬川冷笑一聲,指了指自己還在滲的左臂,語氣森寒,“你的好未婚妻,騎不也就罷了,還大驚小怪。方才在林子里,若不是驚擾了本的馬,導致馬匹驚失控,本又豈會為了護住馬匹而被流矢所傷?”
他避重就輕,三言兩語便將剛才那一出驚心魄的“英雄救”,扭曲了一場“蠢婦驚馬”的事故。不僅抹去了兩人共乘一騎的曖昧,更是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姜知意頭上。
“本不過是讓跪在這里端盆水反省,便哭得像是本要殺了一樣。”
裴敬川了眉心,一臉的不耐與厭煩,“真是掃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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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知意跪在地上,聽著這就這男人面不改地胡扯,心里不得不佩服他的反應之快。
就在裴子軒闖進來的前一瞬,這男人還把手探在的襟里,想要行那不軌之事。聽到腳步聲的剎那,他便迅速,將推開,又用力震裂了桌上的茶壺,著跪在盆邊.....
這一套作行雲流水,簡直是做戲的高手。
既然他搭了臺子,自然要唱好這出戲。
“是知意的錯……都是知意不好……”
姜知意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子抖得更厲害了,盆里的水灑出來大半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那馬太高了,我害怕……世子,你幫我求求,小叔流了好多,我好怕……”
哭得梨花帶雨,上氣不接下氣,那副窩囊廢的樣子,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“事不足敗事有余”。
裴子軒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里的疑慮瞬間消散了大半。
是了。
小叔是什麼人?那是高嶺之花,是眼高于頂的首輔。怎麼可能看得上姜知意這種名聲狼藉的人?
而且小叔傷是事實,姜知意這副蠢樣也不像是裝的。看來真的是自己多心了,差點就冤枉了小叔,還差點得罪了這尊大佛!
想到這里,裴子軒心中那子“捉”的怒氣無發泄,瞬間轉化為了對姜知意的暴怒。
若不是這個賤人惹禍,小叔怎麼會傷?若是小叔怪罪下來,連累了侯府怎麼辦?
“你這個賤人!”
裴子軒大步上前,一腳狠狠踹在姜知意肩膀上。
“啊!”
姜知意驚呼一聲,手中的銅盆再也端不住,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
水四濺,弄臟了地毯,也濺了裴敬川的靴子。
姜知意被踹翻在地,手掌按在碎裂的瓷片上(之前摔碎的藥瓶),頓時劃出一道痕。顧不得疼,連忙爬起來跪好,哭得更加凄慘。
“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!”
裴子軒指著的鼻子破口大罵,唾沫星子飛,“讓你來獵場是抬舉你,你竟然敢驚了小叔的馬,還害得小叔傷!你有一百個腦袋夠砍嗎?啊?”
他越罵越起勁,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飾自己剛才那齷齪的心思,才能在小叔面前表忠心。
“還跪著干什麼?還不快給小叔磕頭賠罪!若是小叔的手臂有什麼閃失,我了你的皮!”
“小叔恕罪……知意知錯了……”
姜知意一邊哭,一邊真的伏下子,“咚咚咚”地磕著響頭。
額頭撞在堅的地面上,很快便紅腫一片。
長發垂落,遮住了臉上的表。
在那無人看見的影里,死死咬著牙,眼底哪里還有半點淚意,只有一片令人心驚的冰冷與嘲諷。
裴子軒,你這一腳,我都記下了,終有一日,我會讓你跪在我腳下,像條狗一樣求饒!
主位之上。
裴敬川看著眼前這一幕“未婚夫教訓未婚妻”的戲碼,那雙眸微微瞇起。
他的目落在姜知意那雙按在碎瓷片上的手上,看到那滲出的,以及被踹得有些搖晃的子,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戾的殺意。
這一腳,踹得倒是狠。
若是換了平時,敢在他面前他的人,這只腳早就已經斷了。
但現在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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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出戲還得演下去。
“行了。”
裴敬川淡淡開口,聲音里著一不易察覺的寒意,“吵死了。”
裴子軒立刻收了聲,換上一副諂的笑臉:“小叔息怒,這賤人沒規矩,回去我一定讓母親好好教導。那個……小叔的傷勢如何?要不要侄兒再去請醫?”
“不必。”
裴敬川有些厭煩地擺擺手,目若有似無地掃過地上那一灘水,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瑟瑟發抖的姜知意。
此時的,衫,發凌,額頭上還帶著磕出來的紅印,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。
可唯有裴敬川知道,這副可憐兮兮的皮囊下,藏著怎樣一顆玲瓏剔、又狠又辣的心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配合,天無。
這小騙子,演得真像。
若不是剛才親口嘗過的味道,連他都要被這副無辜的樣子給騙了。
“帶著滾吧。”
裴敬川重新靠回椅背,閉上了眼,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煩,“別在這礙眼。”

